“這一仗，打頭一天就贏不了。泉幹了，糧車繞了道，進了窄道滿地爬蛇。”他解下腰上的刀，連鞘橫擱在青石上，又去扯護心鏡的繫帶，“我認了。”
護心鏡卸下來，擱在刀邊。甲扣一個個解開，青甲褪到腰間，露出裡頭汗溼的中衣。
坡上的弩手你瞅我我瞅你，有人把弩口往下放了放。
桑桑伸手在荷包裡掏了掏，掏出一面巴掌大的青底小旗，擱到他那把刀上。
“這個還你。”
齊恆瞧見旗上自個兒寫的墨字，耳根子紅了。
“太爺爺數得清人數。”桑桑豎起一根纏布的手指頭，“這條窄道里，桑桑一個都沒殺。”
齊恆把小旗收進懷裡，跟那封信擱在一處。
“齊某記下了。”
桑桑扭頭衝後頭招手。
“宋先生，進去吧。”
宋濟早候在河灘邊上，揹著藥箱，身後跟著十幾個醫署的人，推著四輛水車。太奶奶蒸的饅頭裝了二十幾筐，筐蓋一揭，白汽直往上冒。前軍的兵扛起筐，跟著他往那道縫裡擠。
“傷著的先抬出來。”宋濟邊走邊吩咐，“臉上撓破的，抹碧靈粉。叫人踩了的，擱平了別動，等我來摸骨頭。”
坂裡坐了滿地的兵。水車推進去，打頭一個兵伸著手，手抖得接不住水囊。桑城的兵替他擰開囊口，湊到他嘴邊。
他喝了兩口，嗆得直咳，咳完了抱著水囊撒不開手，眼眶紅了一圈。
“慢點喝，管夠。”
“管夠？”
“車上還有，河灘後頭還有。”
那個叫人踩了後背的年輕兵給抬了出來。宋濟蹲下摸他的肋骨，拿布條一圈圈纏上。
“斷了一根，養一個月。”
年輕兵嘴裡咬著半個饅頭，話說得含混。
“先生，您是梧州義診那位宋先生？我孃的瘟就是您給瞧好的。”
“你娘手背上有道燙疤？”
“有！”
“那就是我瞧的。”
周圍幾個兵圍上來，有人抹了把臉，有人低頭啃饅頭，啃著啃著肩膀直抖。
齊恆立在坂口，甲掛在腰間，就這麼瞧著。親兵遞來一個饅頭，他掰了一半，把另一半塞回親兵手裡。
他衝桑牧之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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