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遠山上前一步，伸手把他扶起來。
“起來吧，你爹的仇，老夫記著。”
齊恆站直了身子，抹了把臉。
“老將軍，末將還有一樁事要稟報。”
“說。”
“太師這回帶了三萬人南下，但這三萬人裡頭，真正的精銳只有兩萬。剩下那一萬，是從南疆各州臨時徵調的壯丁軍，裝備低劣，訓練不足，士氣全無。”齊恆頓了頓，“而這兩萬精銳裡頭，至少五千是從北疆調來的——跟末將一樣，都是北疆舊部的後裔。”
桑銘的筆尖在竹簡上停住了。
“北疆舊部？”
“對。”齊恆點頭，“末將這一萬人裡頭，就有三千是北疆出來的。他們的爹，要麼是當年跟著老將軍守過霜城的，要麼是在斷糧那一仗裡頭折了的。太師把他們撥給末將，就是算準了末將不敢抗命。”
桑遠山盯著他，半晌才開口。
“那你現在呢？”
“現在？”齊恆笑了一聲，笑得有些苦，“現在末將曉得了，害死家父的不是匈奴，是太師府。那末將還聽他的令做甚？”
桑銘在竹簡上飛快記下這幾句話，抬頭問：“那兩萬精銳裡頭那五千北疆舊部，你認得幾個？”
“認得不少。”齊恆掰著手指頭數，“領頭的叫孟驍，他爹是當年霜城的副將，也是斷糧那一仗沒回來的。還有個叫吳鐵，他爹是火器營的，天佑七年在北疆炸膛，人沒了，朝廷只賠了十兩銀子。”
“他們現在都在太師麾下？”
“都在。”齊恆點頭，“太師給他們封了個副將、參將的名頭，許了軍功田，就把人拴住了。”
桑銘把筆擱下，瞅了眼桑遠山。
“爹，這事有得做。”
桑遠山沒吭聲，轉頭去看桑桑。
桑桑趴在桑牧之懷裡，小手託著下巴，眼睛亮晶晶的。
“太爺爺，齊叔叔說的那五千人，桑桑能策反過來。”
“怎麼策反？”
“拿真相換。”桑桑伸出一根手指頭，“他們不曉得自個兒爹是怎麼沒的，桑桑就把舊冊給他們看。看完了，他們自個兒就會掉頭。”
齊恆盯著她，喉頭又滾了一下。
“小丫頭，你就不怕他們不信？”
“不信就讓齊叔叔親自去說。”桑桑歪著腦袋，“你爹是左翼先鋒官，他們爹也是斷糧那一仗沒回來的，你說的話，他們信。”
齊恆沉默了半晌，忽然笑了。
“行，末將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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