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聖女，到了。”
大青石上，桑桑抱著傳訊蠱，額頭抵著韓氏的胳膊。缸裡的涼氣順著傳訊蠱的翅膀爬回來，她眯著眼掂量。
“這口缸大，四撮。挨著它那口淺，三撮夠了。”
“多擱點保險些？”
“多了要吐。後天夜裡一缸人吐一地灰蟲子，趙勇再糊塗也曉得出了岔子。少了呢，手腳還利索，能爬上牆拉弓。桑桑要的是腦袋暈乎，腿發軟，刀把子握不住。”
韓錚一撮一撮往缸裡撒。蟲粉落進水，打個旋，貼著缸壁滑到底，水面清清亮亮。
撒到第九口缸，他手停了。
“牛二，伙房幾日刷一回缸？”
牛二眼還閉著，嘴先動了。
“半個月。上回刷是十天前。後天趙將軍犒賞親兵，伙頭忙著給關樓底下燉肉，誰顧得上刷缸。”
門外梆子由遠及近，兩個巡夜的兵打著燈籠往門裡瞄。韓錚矮身鑽進柴堆後頭。牛二的呼嚕打得震天響，一個兵罵了句懶骨頭，燈籠晃了晃，走遠了。
牛二睜開眼，衝門外啐了一口。
“俺倒想睡踏實。四個月，一個銅板沒見著，捎信的錢都湊不出來。”
“趙將軍庫房裡可不缺銀子。”
“十二口樟木箱子。”牛二兩隻手比劃著，“去年俺替他抬過，四個人一口，槓子都彎了。他寧肯叫銀子在箱子里長毛，也捨不得給守缸的勻二兩。”
韓錚把最後一撮粉撒進第十六口缸，蓋好木板，從懷裡摸出塊碎銀塞進他手裡。
“桑城給的。捎回去，給你娘抓藥。”
牛二捏著碎銀，低頭瞅了好一陣，揣進了貼身的衣兜。
趙勇的銀子鎖在十二口箱子裡，一口比一口嚴實。守他水缸的兵，叫一塊碎銀買走了。
四更天，韓錚縮回地窖，拍掉身上的柴灰，把傳訊蠱湊到嘴邊。
“十六口缸全撒上了。孟五的腰牌備好了，老趙的藥粉也分好了量，後天晚飯跟茶一塊兒送上關樓。”
桑桑窩在韓氏懷裡，眼睛快睜不開，打了個哈欠。
“韓叔叔辛苦了。過了後天子時，靖南關就姓桑。”
桑錚把她的襖子往上拽了拽，衝傳訊蠱嚷了一嗓子。
“韓錚，後天你當心些，別喝缸裡的水！”
“桑將軍放心，末將這兩日只喝老趙家的井水。”
那頭笑完，好半天再無動靜，傳訊蠱的翅膀倒還扇著。
桑桑睜開一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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