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五伸手接過，袋子墜得他胳膊往下一垂。
他捧著袋子站了好一陣，指頭一下一下摳著袋口的麻繩。去年臘月，他那什裡凍死了四個，最小的才十七，抬下哨樓的時候眼睛還睜著。
孟五轉過身，面朝校場上三千多降兵，把布袋舉過頭頂。
“趙勇欠的錢，桑城替他還了！”
校場上一下子炸了鍋。有人把帽子往天上扔，有人抱著身邊的兄弟又哭又笑。幾個老兵撲通跪下，衝著臺上磕頭，額頭沾滿了土。
牛二擠在人堆裡，嗓子都喊劈了。
“桑城！桑城！”
桑牧遠蹲在臺角，拿胳膊肘捅齊恆。
“齊將軍，你當初受降那會兒，也這麼熱鬧？”
“比這安靜。”齊恆瞅著臺下，“那會兒大夥兒餓得喊不動。”
餉銀一直髮到日頭偏西。桑牧之走到臺前，抬手往下按了按，喊聲一點點落了下去。
“靖南關從今日起，歸桑城管。”
臺下靜了。
“關裡的兄弟，願意回鄉的，領三天口糧，桑城放行。願意留下的，編進桑城的營裡，跟咱們一塊兒守南疆。”
他把鐵槍往臺板上一戳。
“走的，桑城送一程。留的，桑城管飯。”
人群裡有人小聲嘀咕。
“留下來，太師的大軍打過來咋辦？”
孟五扭過頭。
“咋辦？跟著桑將軍打！趙勇在的時候，俺們餓著肚子守關，守的是他那十二口銀箱子。如今守的是自個兒碗裡的飯。”
他頭一個走到臺下的空地上，站定。
身後跟上去十幾個，又跟上去幾十個。西營的，東營的，趙勇的親兵裡也有人低著頭蹭過去。齊恆叫北疆舊部拿著名冊挨個登記，登到天擦黑，名冊換了三本。
韓錚把最後一本翻到底，掰著指頭算了算。
“留下的兩千一百四十人，回鄉的九百來個。”
桑牧遠一拍大腿。
“乖乖，比桑城剛建起來那會兒全城的人還多。”
傳訊蠱裡傳出桑桑咯咯的笑。
“爺爺在旁邊聽著呢，他說小叔叔算術總算長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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