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王游回深水潭，是兩天後的傍晚。梁義叫人往潭裡倒了三筐活魚，潭面翻起幾個水花，魚就收下了。
靖南關這頭，日子一天熬過一天。
圍城第二十天，伙房還是那口大鍋，鍋裡的粟米粥稀得照見人影。火頭兵拿長勺攪一圈，舀起來的米粒數得清。
兵卒端著碗排成長隊，一個挨一個往前挪。輪到個年輕降兵，勺子往碗裡一倒，他低頭瞅瞅碗，又抬頭瞅瞅火頭兵。
“就這些？”
“就這些。”火頭兵拿勺子往鍋沿上一磕，“將軍發的話，一人一天兩碗，早一碗，晚一碗。嫌稀，找北邊那位太師要去。”
年輕兵閉了嘴，端碗蹲到牆根，三兩口喝乾，又伸舌頭把碗底舔了一圈。
關內西頭原是趙勇的馬場。二十天前桑桑叫人翻了土，撒下粟種，放了催生蠱進去，眼下地裡已經抽了穗，黃綠黃綠的一大片。
桑桑蹲在田埂上，扒拉開一株粟穗，捏下幾粒放進嘴裡嚼了嚼。
“還嫩。”她吐掉米殼，“再催三天，能收。”
宋濟跟在後頭，手裡捏著一包棉花。
“聖女，昨兒催這片地，鼻子淌了半宿的血。再催三天，人就得躺下。”
“躺下也得催。”桑桑拍掉手上的土站起身，“宋爺爺，這片地收了，能打多少？”
“孟五估過，兩千來斤。”
桑桑掰著手指頭。
“六千張嘴，一人一天兩碗稀的。兩千斤，夠吃幾天？”
宋濟張了張嘴，沒答上來。
“三天。”她自個兒答了，把手指頭一根根收回去，“桑桑淌半個月的血，換三天的粥。也得換。”
話音才落，腰間竹筒裡的傳訊蠱嗡嗡震起來。趙氏那頭算盤珠子噼啪亂響。
“桑桑，二奶奶這兒一句好的，一句壞的，先聽哪句？”
“先聽好的。”
“南邊通了。段明遠的兵全撤回南詔地界，石門坎的木柵也拆了。阿婆羅派後生沿路走了一趟，揹簍客又能過去了。”
“壞的呢？”
算盤珠子停了。
“南詔王城裡頭鬧翻了。段小王子還叫關著，大王子那撥人跟朝裡幾位老臣扯不清，南詔王拿不定主意。原先說好的精鐵、細鹽和糧，那邊管事捎了信來，說先擱著，等王城裡分出個高低再辦。”
“擱多久？”
“少說一個月。”
桑桑握著傳訊蠱，小手指一下下摳著竹筒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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