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牧之把竹簡往袖筒裡又塞了塞。
“帶他過來。”
沈書娘應了一聲，抱著冊子出去了。
桑桑在爹爹懷裡扭了扭，伸手去夠桌上的油燈。手指頭裹著布，夠了兩回也夠不著。桑牧之替她把燈芯挑高，屋裡亮了一圈。
“爹爹，能摸著太師府暗室的人，在府裡頭官兒小不了。”
“官兒大的跑不出京城。”
“那就更得瞧瞧了。”
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孟五領著人進了後衙。
來人二十出頭，個子瘦高，一身青布長衫，袖口磨出了毛邊。背上一隻竹書箱，鞋幫裂了口，拿草繩捆了兩道。進門先放下書箱，規規矩矩作了個揖。
“在下林逸之，京城人氏，二十三歲，原在太師府做文書。”
桑牧之打量他一回。
“太師府的文書，一個人走到靖南關？”
“走了四十一天。”
桑桑拍拍領口。小金鑽出來，爬上她頭頂的小揪揪，六縷銀線朝林逸之那頭抖開。
林逸之瞧見那團金光，兩隻手貼著衣襟站好，動也不敢動。
小金振翅飛過去，繞著他轉了兩圈，落在書箱上爬了一趟，又飛回桑桑肩頭，銀線軟軟地垂下來。
“乾淨。”桑桑衝爹爹點頭，“肚子裡一條蟲也無，書箱裡也無。”
林逸之長長吐了口氣，後背的汗把長衫洇溼了一片。
桑牧之從袖裡摸出那隻牛皮封，擱在桌角。
“我問你三件事。太師私印，印面哪個角缺了口？”
“左下角。去年臘月太師摔硯臺，磕掉米粒大一塊。府裡用印的文書都曉得，蓋的時候得往左下多按一下，免得印文缺筆。”
桑牧之抽出信紙，對著燈翻過來。火漆邊上那方印，左下角果真少了一小塊。
“帥帳裡有個姓錢的文書官，你認得？”
“錢守義，管軍令冊的。膽子小，見血就打擺子。他護著的那隻鐵箱子，鑰匙縫在左邊靴筒的夾層裡。”
桑牧之衝孟五抬了抬下巴。孟五轉身出了門。
“第三件。太師給趙勇送過幾回黑瓷瓶？”
“三回。頭兩回封的黑蠟，第三回換成紅蠟。籤子是在下親手寫的，寫的是天麻。”
桑桑小眉毛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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