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蛛婆婆趕到蠱殿時，天已經大亮了。
她拄著竹杖，弓著腰，走一步喘三口。阿木在後頭扶著她，恨不得將人扛過來。
石門前的乳白色光比昨夜又暗了一層。光從兩指寬的門縫裡滲出，照上石壁，映出的影子搖晃不定。
毒蛛婆婆湊到門縫前，眯眼看了許久。
“光在抖。”
“從昨夜就在抖。”桑桑蹲在旁邊，“跟心跳似的，快一陣，慢一陣。”
毒蛛婆婆從袖中掏出那塊蟲蛀的獸皮殘片，翻到末行。指甲蓋大小的古苗文擠在蛀洞邊緣。
她把殘片湊近門縫，借白光照亮蛀洞旁的墨跡。
“老婆子昨夜只拼出了鎖鏈三件那一句。天亮後又翻了一遍，蛀洞底下還藏著半行字，拿水浸開才看清。”
“寫的什麼？”
毒蛛婆婆把殘片遞過去。
桑桑接到手裡，湊近檢視。蛀洞右下角，三個古苗文歪歪扭扭擠在一起，墨跡洇開大半，只剩輪廓。
她用指尖描了描。
“天平。制衡。同滅。”
毒蛛婆婆拄著竹杖，靠上石壁。
“老婆子把這三個字和前頭的記載串到一塊兒，總算理清了。”
她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
“初代聖女封印自身時，設下的機關叫天平制衡。她把自個兒的半身意識鎮在殿底，拿這半條命當秤砣，壓住另一頭。”
“另一頭是誰？”桑桑問。
“六百年前背叛她的同修，噬魂宗的祖師。”
礦洞裡靜了下來。
桑遠山拄著柺杖站在後頭，一言未發。他天沒亮便來了，搬了把竹椅坐在洞口，聽了整整一早上。
毒蛛婆婆接著往下說。
“天平兩頭，一頭是初代聖女的半條命，另一頭是祖師的本體。兩邊的力量綁在一處，一端變強，另一端也會跟著波動，以此維持平衡。六百年了，兩頭一直這麼耗著，誰也壓不死誰。”
桑桑把獸皮殘片放在膝頭。
“所以京城地底那隻東西在蛻變，蠱殿底下的她也跟著醒了。”
“對。祖師本體在蓄力突破，天平那頭加了分量。初代聖女的半身意識察覺威脅，本能地醒來對抗，往自個兒這頭也加分量。”
毒蛛婆婆用竹杖在地上畫了條橫線，又在橫線中間點了個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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