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後沒有甬道，沒有階梯。
一間圓形石室，直徑不過丈餘。穹頂正中嵌著一顆拳頭大的乳白色靈石，光從石頭裡往外淌，把整間屋子照得透亮。
石室正中央，一座石蓮臺。
蓮臺上盤坐著一個人。
白底銀繡的聖女服，領口的蠱紋繡到袖口，袖口的蠱紋繞到腰間。桑桑在翠影寨穿過一件一模一樣的款式，可眼前這件更舊、更厚重，銀線的光澤被歲月磨成了暗灰。
那個人沒有實體。
蠱力凝成的輪廓，半透明的，邊緣時刻在微微抖動。身形是年輕女子的，肩窄腰細，盤腿的姿勢端端正正。面容看不真切，五官像水底的倒影，怎麼盯都拼不出一張完整的臉。
可她身上的蠱紋，每一道，每一筆，桑桑都認得。
蠱殿正殿東壁那幅壁畫。
站在聖泉邊的女人，蠱紋從頸側蔓延到手腕。
桑桑站在門口，腳底釘在石面上。
她的眼眶一點點紅了。
蓮臺上的意識睜開了眼。
透明的。沒有顏色。像兩汪清水嵌在臉上，映著穹頂靈石的光。
桑桑的蠱母在體內翻攪起來。那種感覺很奇怪，像一個走丟了很久的孩子忽然聞到了家裡灶臺上的飯菜味。
初代聖女開口了。
嗓音蒼老。蒼老到像是從石頭縫裡長出來的藤蔓，乾枯彎曲，可每個字都扎著根。
“第七十一代。”
她停了停。
“你終於來了。”
桑桑往前走了三步。
走到蓮臺跟前，她兩隻膝蓋一彎，跪了下去。
“晚輩桑念念，拜見初代。”
聲音有點抖。
桑桑上輩子活了三百多年，修蠱道，掌聖殿，殺伐果決，到頭來困在深山裡孤零零死了。那三百年裡，她跪過很多人。
今天是重活一輩子之後，頭一回跪。
蓮臺上的意識微微笑了。那笑容沒有嘴唇的弧度，卻讓整間石室的光柔了一層。
“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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