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賀掌櫃，我想離開蕪澤客棧。”
十四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賀掌櫃停下了正在撥弄算盤的手，抬起頭來看向十四。
你要離開？他微微挑眉，用眼神詢問道。
這話恰好被不遠處擦拭桌子的張兄聽見，立即放下了手裡的活兒，快步走過來，一臉不解地追問：“小十四？你咋突然要走？是打算去哪兒？是這裡不好？老賀，您該不會是剋扣我們家小十四的工錢……”
張兄立馬止住了話，因為他看見賀掌櫃正在狠狠地瞪著他：呃，又被瞪了……
十四搖搖頭，“這裡很好，大家都對我很好，我心裡一直記著。我要離開，全是我自己的意思，是我自己，想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
“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世界有什麼好看的？我跟你說，現在世道不太平，妖魔橫行的，多危險啊……”
賀掌櫃打斷了張兄的話，“行了行了，你話太多了。這兒沒你的事，快去幹活兒，別想著偷懶。” 說著，他抬手指了指客棧門口的方向，“那邊來客了，快去招呼著。”
張兄還想再說些什麼，終究還是把話嚥了回去，轉身朝著門口的客人快步走去，臉上迅速換上幾分熟稔的笑意：“客官裡邊請！想來點什麼？本店……”
賀掌櫃輕輕拿起桌上的茶杯，輕揭杯蓋，吹去浮沫，輕輕品了一口香茶，這才放下茶杯淡淡地道，“想好要去哪裡了嗎？”
“天罡門。”
賀掌櫃繼續問道：“……你決定好了？”
十四聞言，眼神微微晃了晃，像是被這一問勾起了些許猶豫，片刻後才輕聲應道：“…… 嗯，決定好了。”
賀掌櫃皺眉頭，分明還沒徹底拿定主意啊……
他望著眼前的少女，此人在自己的客棧，已然住了半載有餘。
第一次遇見她時，她身上有不少傷痕與淤青。可那雙眼睛望向他時，平靜如水，沒有半分波瀾，沒有半分情緒，就像一具失去了所有生氣的人偶。
剛進客棧時，工作努力且認真，當然現在也對工作沒有任何含糊，各方面都不錯。就是不怎麼喜歡說話，總是喜歡一個人靜靜地待著。
她好像並不擅長與人相處，又或者說，是打心底裡在抗拒。總是下意識地避開人群，下意識地和旁人保持著距離，彷彿在自己與外界之間築起了一道無形的牆 —— 既不踏入別人的世界，也堅決不讓任何人走進她的心裡。
雖然成天掛著一副微笑，可那笑容總顯得有些刻意，給人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感覺。
後來她收留了一條流浪狗，又主動去玄楓山打獵，我才慢慢看見，她身上一點點有了活氣。而現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女，眼神中似乎有一絲期待，但更多的是焦慮與不安。
……挺好的，至少有點像人的樣子了。
只是現在，她要選擇離開了。
賀掌櫃繼續撥弄著手裡的算盤，漫不經心地說著：“蕪澤客棧尊重每一個人的去留。”
“嗯，謝謝賀掌櫃……”
十四似乎想起了什麼，她不好意思地颳了刮臉頰，帶著幾分侷促：“還有…… 賀掌櫃，那個、後院的夜見花…… 最近開了……”
她沒好意思把後半句 “想讓您去看看” 說出口，只是低著頭，眼神微微飄向後院的方向。
賀掌櫃聽出了少女的言外之意，心裡有些高興，面上卻依舊淡淡，只應了一聲：“嗯，今晚有空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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