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懇切言語撞進心底，江旭的防線不由得鬆動幾分。他心底萌生念頭，或許把自己的疑慮、惶恐與煎熬盡數和盤托出，長久緊繃的心絃便能稍稍鬆弛，自己也能卸下重擔。
可他又拿不定主意。
說出來真的可以嗎？
萬一吐露實情之後，非但無法脫困，反倒墜入一處更深、更無從掙脫的無底深淵呢？
“其實……”
他張了張口，險些就要把藏在心底的秘密和盤托出。可腦海中驟然閃過往日蘇禾談及魔物時滿眼憎惡、神色冷厲的模樣，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緩緩搖頭，語氣勉強維持平穩：“我當真沒有任何事瞞著大家，只是想多翻閱典籍摸清魔物底細，也好讓我們日後能更快剷除這些禍端。”
此言一齣，心下陡然一陣酸楚。
他日若魔性難控，亡於蘇禾劍下，未嘗不是最好的結局。
蘇禾沒再繼續追問，只是皺著眉，心裡有些無奈。她暗暗告訴自己沒關係，江旭只是暫時不想說，遲早他會親口告訴自己的。
畢竟他們可是一起經歷過生死的同伴。
江旭見她不語，怕氣氛愈發沉悶，便主動移開話題：“對了，你今日來找我，可是有事？”
蘇禾清楚他在刻意轉移話題，可真被問到實處，反倒陡然慌亂。明明是自己特地跑來尋人，這會兒居然徹底卡殼，忘了正事。
“啊…… 是、是啊，我來找你…… 是要做什麼來著？” 她慌忙訕笑兩聲，面頰悄然暈開一層淺紅，眼神飄忽不敢直視對方。
江旭看著她反常的樣子，滿臉不解。
蘇禾暗自深吸一口氣，心底幾番起伏，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氣。她輕咳一聲，緩緩開口：“咳！這兩日我聽瀟瀟她們說起殷祭節的事。”
“明宇師兄和明澤師兄要回鎮天府，正好趕上唐家主的生辰宴，瀟瀟也打算歸家小住幾日。”
她說著，眸光微抬，悄悄偷覷著江旭的神色，聲音不自覺放輕，帶著幾分忐忑與期許：“那你呢？你今年…… 是要跟著玥寧一同回御仙堂嗎？”
還是說，你會像去年那樣，陪我一起留在天罡門？
江旭沒有給出確切答覆，腦子裡亂糟糟全是煩心事，壓根無暇思索過節去向，只隨口回道：“我暫時還沒有想過這個。”
蘇禾心底掠過一陣難言的失落，卻依舊勉強牽起笑容打圓場：“哈哈說得也是，離殷祭節尚有不少日子。”
江旭察覺到氣氛低沉，主動反問：“那你打算如何安排？”
“我？我也沒有想好。”
“這樣啊，我還挺好奇你的打算。” 江旭溫和地笑了笑。
蘇禾身子輕輕一頓，慌忙側過臉頰，不敢再對上江旭的目光。
好奇？莫非是願意同我一道過節？
一念及此，心跳陡然急促，生怕被察覺異樣，結結巴巴地開口：“那、那…… 等我想好再來同你說，不打擾你了，我先告辭！” 說完趕忙站起身一溜煙跑掉了。
江旭望著蘇禾慌忙跑開的方向，直至人影不見蹤跡，才緩緩挪開視線。垂眼看向滿地堆積如山的典籍，紛亂的心緒不由自主飄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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