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尉何必自謙，依老朽看，都尉直接進位攝政王，也沒什麼不好。”
种師道扯著嘴角一笑，聲音依舊沙啞，還夾雜著幾聲咳嗽。
見呂牧要開口，种師道輕輕擺手：“老朽迴光返照，難得有如此清醒之時，時間不多了，都尉且聽我說。”
“汴京和這天下之事，確實讓官家和耿南仲唐恪之輩敗壞了。
若是拋開我種家幾代忠烈的身份，叫老朽說，如今二帝北狩，也是自作自受。”
“好在都尉是個見識長遠的，竟在滿朝君臣的眼皮底下，提前做了許多事，以至於局勢沒有徹底崩壞。
這一點，老朽對都尉由衷敬佩。”
“自古以來，無不亡之國，無不破之家。
國朝已立一百七十年（167），遭此一難，若無呂都尉，縱然國祚不亡，也難免如晉室南渡下場。
這汴京和北方半壁，便要落入李鄴張邦昌等金人傀儡之手，淪為金人的後花園了。”
“就老朽個人而言，是願意看到天下多一雄主，能力挽天傾的。
至於這趙家的天下，他自家不珍惜，旁人便是再急，又有何用？
亡一姓之家邦，總比五胡之事再現，亡了半壁天下要好得多。”
种師道說到這裡，示意了一下，旁邊便有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捧著一卷書冊上前。
“老朽二子早亡，膝下只有獨孫彥崇侍奉左右。
如今天下之事既然有主，便也能考慮一二家事了。
彥崇年少才薄，卻勝在秉性敦厚，都尉若有苦差，不妨替我歷練他一二。”
“吾弟師中那裡，先前已去了書信，日後與金賊國戰，我種家兒郎依舊願做先鋒。”
“至於這冊隨筆，乃是老朽清醒之時，口述所書。
西軍歷經百年風雨，樹大根深，卻是一棵老朽之木，如這大宋一般，弊病叢生。
然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
老樹雖然枯朽，卻也能灑下一些種子，來年發出新芽。”
“這書中所記，便是西軍的種子、新芽。
曲端這廝嘴臭欠打了些，但本心不壞，可以敲打著用。”
“吳玠吳璘剛勇知義，可為大器。”
“郭浩文武兼備，將而能吏。”
“楊政勇不畏死，逢戰必先。”
种師道一連列舉了許多西軍之中，還算可用的將官，甚至連每個人的秉性、軼事，都能娓娓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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