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朮見宗輔竟然把呂牧與劉邦相比,心下有些不服,但仔細想了想,卻又沉默了。
世人皆言,漢高帝劉邦未曾發跡之前,只是個無賴混混。
便是後來做了漢王,也不改無賴底色。
自己老爹劉太公被項羽抓了,項羽當著劉邦的面威脅,若是不降便烹殺劉太公。
劉邦卻於兩軍之前談笑風生:‘昔日我與你項羽共同效力於楚懷王,約為兄弟。
我爹就是你爹,你項羽若是烹殺你爹,就分我一杯羹。’
膚淺的人只看到劉邦六親不認、不忠不孝,或是強詞奪理,精神勝利。
但領兵的人卻知道,一方主君的父親被敵人所抓,正是容易人心惶惶,擔憂主君為敵人所要挾的時候。
劉邦那看似無賴不孝的玩笑話,卻當著兩軍之面,表明了自己不吃壓力、不受要挾。
既讓敵軍死心,卻又讓自己人安心。
這麼一想,呂牧這一番‘你號稱百萬,我也號稱百萬’,看似小兒輩過家家,口舌上爭鋒,實則卻是炫耀南朝人丁充足、打壓金軍士氣。
殊不知,宗輔和兀朮這對兄弟,純屬是倒果為因,腦補過頭了。
他們覺得呂牧這般地位的人,種種行為都必然有著深邃的目的,不至於做無聊之事。
卻沒有想到,呂大元帥就是一個時而深沉、時而跳脫浮浪的性子。
號稱百萬、約宗輔會獵,固然有幾分秀肌肉、壯聲勢的意思,但更多的還是靈機一動,玩了個三國的梗。
可惜這世上沒人能懂呂大帥,於是不僅宗輔兀朮這對兄弟誤會了,就連一眾金軍將帥,和隨軍的漢軍副都統、薊州防禦使宋江,也都信以為真。
尤其是宋江,作為呂牧的故人,見自己如今效忠的大金元帥,競對呂牧有如此高的評價,將其比為漢朝太祖高皇帝劉邦。
心中驚駭的同時,又充斥著三分後悔、三分不甘、三分恐懼,和一分深深的遺憾。
若是早知道呂牧有漢高之姿,當初便不該陷害呂牧,將其逼下樑山。
錯失了一個如此粗壯的大腿不說,還結下了一個生死大仇。
“若是當初我沒有鬼迷心竅,非要忠於什麼趙官家,而是選擇支援呂牧,只怕如今坐在皇位上的便是柴大官人了吧?
就算不是柴進,而是呂牧取而代之,我宋江如今或許也已位列朝堂高處,穿紫袍、配金魚袋,該是何等風光?
而不是屈從於金人這等腥羶異族之下,做個我自己都看不起的夷狄走狗!”
宋江越想越後悔,整個人都要e了。
殊不知他如今有此想法,也不過是因為被呂牧驅趕的惶惶不可終日,在一次次喪家之犬的遭遇,和天下的變局中,變得麻木了。
或者說,完成了類似黑化的蛻變。
若是時光倒流,即便是當初宋江在梁山上,看出呂牧有些東西,以他當時只想做大宋官員的片面心態,也會與呂牧勢不兩立,容不得呂牧。
正所謂性格決定命運,從古至今,莫不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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