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寒扯下那條洗得有些發白的毛巾，胡亂擦了擦頭髮，推開浴室門走了出來。出租屋裡很靜，只有窗外偶爾掠過幾聲蟲鳴，像被夜風從遠處帶過來的碎片。
她在床沿坐下，單手撐著膝蓋。皮膚上的汙漬已經洗淨了，但那種屈辱感還始終掛在身上，像一層洗不掉的膜。
她閉上眼，做了一個深呼吸，才把那些畫面按回去。
該死的黃謙。
對！還有狗腿子周凱。
這兩個人不好好送外賣，大半夜的，真就吃飽了撐的往那種荒無人煙的山裡跑。
她的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最後停在剛才放在床頭櫃那部智慧手機上。
她伸手拿過手機，劃開螢幕。短影片軟體的圖示擺在第二屏，右上角有未讀訊息的紅點。她沒有點開訊息，直接切進了個人主頁。黃謙的賬號裡，置頂位置掛著一條播放量極高的影片，封面用粗體字寫著幾個字：《夜探廢棄學校，一次想象不到的靜謐之旅》。
許知寒微微皺眉，點開了播放。
畫面搖晃著往前推進。黃謙和周凱拿著強光手電，在深夜的廢棄校園裡穿行。碎玻璃在鞋底裂開的聲音、漆黑的長走廊、離地半米的那排手印、以及三樓那間寫著“畢業快樂”的乾淨教室，在鏡頭下一一閃過。影片節奏不算快，但每一幀都帶著一種刻意的留白，像是在給觀眾時間自己去想。
影片最後定格在天井的井蓋旁，那半截燒剩下的蠟燭立在水泥地上，蠟油凝固成一小圈邊緣。畫面在那裡停了幾秒，然後切黑。
許知寒退出播放，掃了一眼評論區。“這地方看著眼熟”， “UP主下次帶上我”， “那個高個子安全感拉滿，建議固定搭檔”，最後條評論配的是周凱舉著手電站在走廊裡的截圖。下面跟了一排“哈哈哈哈哈”和“肉盾位實錘了”。她關掉評論區，把手機放回床頭櫃上。
原來如此。
這兩個人不知道怎麼折騰出了這個方向，而且看起來已經嚐到了甜頭。
順著這個邏輯，今晚他們出現在荒山野嶺，就是為了續拍第二期。
獵奇的心理大家都會有，許知寒從來沒看過這類影片，剛看完第一期，對於第二期的內容也產生了一絲興趣。
許知寒站起身，走到課桌前。黑色運動相機還擱在那裡。她拿起相機看了一眼，又放下，拉過桌上的資料線，把相機連上了臺式電腦。
資料夾彈開，裡面躺著今晚錄製的原始檔案，按時間排列，一共有好幾段。她扯過耳機戴上，隨機點開了一段。
黃謙的第一視角畫面跳了出來。鏡頭晃動，手電光掃過狹長的地下通道，洞壁粗糙，有明顯的開鑿痕跡。走到中段的時候，手電停了一下，照見牆上刻滿的怪異符號。她放大畫面看了看，那些符號排列整齊，大小接近，看不出是文字還是圖案。
鏡頭繼續往前推，然後停在一隻白色運動鞋上。鞋面落滿灰塵，但鞋底紋路清晰，鞋帶系得規整，像是有人脫下來以後擺在那裡的。
許知寒沒有暫停，繼續往下看。
畫面裡黃謙和周凱第二次進入通道，這一次走了更遠。岔路口選了左側更窄的那條，穿過一段低矮的通道之後，進入了一間石室。壁畫的顏色在鏡頭的高感光模式下顯得更深，暗紅色的顏料覆蓋了整面牆壁。
她注意到畫面中央有一個模糊的人影輪廓，眼睛位置的顏色比其他部分深得多，像是被反覆描畫過很多次。
然後她聽見了那段敲擊聲。
三下。停頓。三下。
聲音從耳機裡傳出來，不重，但很清楚。音色發悶，不像木質，更像石頭撞石頭。節奏很穩定，穩定到不像是偶然。
許知寒把進度條拖回去，重新聽了一遍。又聽了一遍。她把音量調高了一點，繼續聽。
每一次的間隔幾乎一致，像是有人在牆的那一面，用同一個力道、同一種角度，一下一下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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