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跨出門檻，視線根本沒在這些下人身上停留。他站在走廊邊緣，偏過頭，餘光掃向身後。
顧青鳶慢吞吞地從房間裡挪了出來。她身上套著那件寬大的男式月白外袍，衣襬太長，拖曳在木質地板上。因為裡面只穿了凌亂的裡衣，外袍的領口顯得很不服帖，鬆鬆垮垮地掛在肩膀上，露出半截雪白的鎖骨。她沒有穿鞋，白皙的腳背踩在冰涼的木板上，腳趾不安地蜷縮著。
昨晚和衣躺了一整夜，她的長髮有些散亂，幾縷髮絲貼在毫無血色的臉頰邊。這副模樣，任誰看了，都會在腦海裡勾勒出一幅荒唐的夜景。
林淵停下腳步。他抬起手，指背看似無意地蹭過顧青鳶的領口，順勢將那件男式外袍往下拉了半寸。裡衣的褶皺更加明顯地暴露在空氣中。
顧青鳶身體僵硬，指尖死死摳著掌心，但她忍住了躲避的本能。她記得昨晚的賭約。
樓梯拐角處傳來木板輕微的受力聲。林淵走在前面，顧青鳶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跟在後面。
聚寶樓的一樓大堂原本有細碎的交談聲。幾個天墉城的世家眼線正坐在角落裡喝茶，目光時不時往樓上瞟。當林淵的身影出現在樓梯口的那一刻，整個大堂的雜音被強行切斷，所有人連呼吸都放緩了。
大堂正中央，站著一個人。
秦風。
他身上的血跡已經幹成了暗褐色，左臂無力地垂在身側。造化吞天塔的反噬讓他連站穩都費勁，但他依然挺直了脊背，像一杆折不斷的長槍，死死盯著樓梯的方向。周圍幾個護衛想去扶他，都被他粗暴地甩開。
他要接他的女人回家。他要向所有人證明，就算林家勢大，他秦風也不會低頭。
腳步聲停下。
秦風抬起頭，視線越過林淵，毫無防備地撞上了跟在後面的顧青鳶。
大堂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秦風的呼吸出現了一個明顯的停滯。他死盯著顧青鳶，目光像刀子一樣在她身上刮過。
他看到了那件寬大的男式外袍。看到了鬆散的領口。看到了凌亂的長髮。看到了顧青鳶赤裸的雙足。更刺眼的是，顧青鳶脖子側面有一塊很淺的紅痕。那是她昨晚縮在床角，自己用力過度掐出來的指印。
但在秦風眼裡，那是什麼東西，根本不需要解釋。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秦風覺得一股腥甜直衝喉嚨。
他是太古神帝轉世。前世他屹立在萬界之巔，想要什麼沒有？顧青鳶在他眼裡，是這下界唯一配得上他、能與他並肩的無瑕美玉。那是他的私有物，神聖不可侵犯。
現在，這塊玉掉進了泥潭，沾上了別人的顏色。
尊嚴被按在地上摩擦的屈辱感，遠比肉體上的重創更讓他發瘋。他沒有去想顧青鳶為了救他經歷了什麼，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句話：她髒了。
周圍那些世家眼線的竊竊私語，像長了腿的蟲子一樣鑽進秦風的耳朵裡。
“看顧家小姐那身打扮，昨晚這折騰得不輕啊。”
“廢話，林家少主看上的女人，還能完璧歸趙不成？”
“這護衛也是個痴情種，自己都快死了，還跑來接人。接回去幹嘛？當供奉養著？”
秦風的指骨攥得發白，指甲陷進肉裡，滲出鮮血。他盯著顧青鳶，眼眶裡佈滿血絲，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你……昨晚幹了什麼。”
顧青鳶站在樓梯上。她看著大堂中央那個搖搖欲墜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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