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趙禎被幽禁,趙嫻一共往東宮走了兩趟。
一是東宮剛被圍的那一日,二是除夕夜皇后受罰的那一日。
這兩次,從明面上來說,她都是買通看守的侍衛,偷偷進去,但實際上,這事是趙桓默許的。
趙嫻雖與元思祥有所串通,但若非元思祥提前得了趙桓的授意,絕不敢放趙嫻入東宮,這簡直是把他是趙嫻的人這事擺在了明面上。
趙嫻當然也不會鋌而走險。
顯然,他們的父皇雖然嘴硬,卻將唯一柔軟的父愛留給了她這個好弟弟,哪怕是勃然大怒地讓禁軍圍了東宮,也還想著漏點縫隙,送她這個姐姐進去寬慰他。
所以,趙嫻才能在太子出事的當下,立刻確定她父皇此舉的目的,並非是真的厭棄了趙禎,而是在清風樓大火這件事中嗅到了危機,知道有些事已經逼到了眼前,才會逼著趙禎退一步,安心地重振朝綱。
當然,其中也有敲打趙禎的意味。
只是最終的目的還是保護他這個寶貝兒子。
這讓趙嫻壓下了參與其中的衝動,拿出了足夠的耐心,來繼續扮演這個“好姐姐”的身份。
只不過,她沒將自己的揣測告訴她的母后王絡英,往後的種種,才能這般順利。
這兩次入東宮探望,她雖然也給趙禎帶來了些許寬慰,但一個單純嫻靜的公主應當是不太能揣測明白聖意的,所以她同樣流露了非常多的擔憂。
這些擔憂藏在她的“強顏歡笑”中,每一次,都能在趙禎心中留下一道無法抹除的烙印。
趙嫻想,朝不保夕的恐懼定然能叫她的好弟弟知曉,在這世上,誰會是他唯一的依靠。
這次,距離她上次到來,已經過了八個月之久,所以趙禎聽到通傳聲時頗為驚喜,急不可耐地便衝門迎了出來。
懷胎四月的太子妃韓清沅在嬤嬤的攙扶下,緊隨其後。
方才,夫妻二人正一同在院中陪伴他們的兒子穗兒玩耍,因著穗兒已經會走會跳了,日日調皮,不得安寧,無事可做的趙禎,便像奶母一樣陪他玩耍,當做解悶。
這種時光很難得。
韓清沅瞧著父子二人玩鬧的身影,甚至偶爾會忘記被幽禁的煩悶,加之溫存的時間也多了,她竟然體會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寧幸福,第二個孩子就這樣理所當然地到來了。
韓清沅捧著四個月的孕肚,自己也覺得有些不是時候,夜晚輾轉時,她常常一邊貪戀這一刻的安寧,一邊為前路感到憂慮驚懼。
趙禎偶爾會安慰她“總會好起來的”,偶爾會同她一起沉默。
皇城的訊息變得悠遠。
韓清沅一邊期待著好訊息到來,一邊又希望那個時刻永遠不要來臨。
而今,“昭明公主到”的通傳聲終於還是打碎了這靜止的時光。
韓清沅望著自己夫君奔向前廳的背影,心裡竟然湧現失落,但她很快就將這種軟弱的感覺壓了下去,以太子妃的身份,追隨趙禎到了前廳。
“父皇的旨意就在路上了。我就說父皇心中還是牽掛你的,到了中秋,勢必是想與你團聚的。”
在前廳坐定後,趙嫻優先報上了好訊息,然後便去關心韓清沅的身子。
“阿沅孕的訊息一早便送到父皇那裡了,當時我是又驚又喜,心想父皇定然會因為這個好訊息收回東宮的禁令,放你和阿禎出來,沒想到,還是又拖延了幾個月……不過,父皇肯定是有父皇的考量,阿沅能在此安穩養胎也是好的。母后的幽禁也解除了,咱們一家人終於又能團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