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是意外之喜,但也不能不考慮這是個陷阱的可能性。
裴庾歡在這事上做了兩手準備。
她優先讓夏桃給了給了車伕些銀錢,叫他先隨商隊入城,馬車交由夏桃單獨駕回驛站。
然後,返回驛站的路上,夏桃便按照裴庾歡說的方法,走小路,掩人耳目避開了蔡家商隊此前住過的驛站,去了距離較遠的另一家,以防這個突然闖入的男人是有人追查到了她的行蹤而送來的誘餌,只為將她引回驛站甕中捉鱉。
一番折騰後,裴庾歡和夏桃踏著夕陽,將一沉重的麻袋抬入了廂房。
城外驛站大多都是給南來北往的商隊歇腳用的,各種貨物往來無數,裴庾歡和夏桃混跡其中,也不顯眼。
在車上打暈那男人後,裴庾歡怕那男人半路醒來惹麻煩,先取了能致人昏厥的草藥,搓了浸溼手帕,捂在那男人臉上,以保萬無一失後,才把他撞進麻袋。
徹底暈厥後的壞處就是這人變得死沉。
夏桃的一把力氣發揮了極大作用,裴庾歡只能起到一個虛扶著麻袋口在前引路的作用。
入了廂四下檢查過窗外情況後,二人鎖了房門,取了麻袋,用綁貨的麻繩把男人捆了抬到床上後,夏桃便到門口去守著,裴庾歡側三下五除二地把男人的上衣和那染血地繃帶都給撕了,去檢查男人身上的傷口和那塊紋在前胸的刺青。
裴庾歡書看得雜,也知曉一些蒼厥的歷史。
與她們大周不同,蒼厥草原上的部族有數十個,奉行弱肉強食、大魚吃小魚的生存之道。
誰更強盛,誰就能佔有肥沃的草場,牛羊肥碩,吃喝不愁,而弱小的部落隨時都有可能被搶擄作奴隸。
如今被尊為王的夙律部在六十多年前,還是要被刺奴印的階下囚。其先祖一朝為王,全族翻身,原本被視作恥辱的印記,也就成了見證部族浴血重生的勳章。
帶著夙律部稱王后,先祖就就在他們胸口的奴印上加了幾筆,將原本的“奴”字畫成了對月咆哮的狼,這個圖騰就這樣代代傳承到他的子孫後代身上。
便是面前這個男人胸口的印記。
但裴庾歡畢竟生於南方水鄉,她沒見過蒼厥人,不知道他們的長相跟周人有什麼區別,也不知道這圖騰是不是真的長這樣,她只能憑藉她的博覽雜書做出判斷——這男人的身份一定不簡單。
至少在大周,不會有人在胸口處刺這樣的圖案。
至於他的長相——
裴庾歡端詳了半天,沒在他臉上看到與陸雲野相似的地方,便姑且壓下心中的疑慮,取了自己的藥箱給他治傷。
男人身上帶著兩道傷。
左肩胛處貫穿的箭傷,和橫跨胸口的刀傷。
刀傷淺,沒露骨,應當是被外面穿的鎖衣擋了,只崩裂了皮肉。
箭傷就有點糟糕了,不僅一直崩裂冒血,還流膿,顯然在受傷後泡過水,箭頭還被這男人以一種十分粗暴的方式拔了。
裴庾歡一邊給他清理傷口,一邊在腦海中推測他大概的逃竄路線。
欒城外的水路只有南渠,起於真定邊陲,穿過欒城,直通趙州,專門用來給邊關運軍糧的。
休戰期會定期開放給商賈行商使用,但自蒼厥使團越過邊線進入大周后,這條水路就被徹底封死了。
大周與蒼厥一邊要和談,一邊也互相防備,怕對方耍詐,趁著這個機會搞偷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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