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驚鴻一雙開線的布鞋踩在沈園厚實的大臺階上。
大氅上的狐狸毛被冷風吹得有些粘在一塊。
她兩隻手死死插在暖手抄裡。
“查理！你這紅毛蠻子，大半夜的，拉個鐵籠子在老孃的大門口，裝什麼猴戲呢？”
臺階底下。
西洋使臣查理，大張著嘴，正咧嘴笑得諂媚。
露出一口燻得發黃的爛門牙。
“噢！大當家，郡主娘娘！”
查理把白卷毛假髮在腋下死死夾著。
光著個長滿疹子的癩痢頭，在泥地上連連作揖。
“這不是猴子！這是我們西洋機械大師，用純銅和發條，花了三年才手搓出來的‘發條金猴’！”
“它肚子裡裝了留音銅盤，一擰發條，就能在鐵籠子裡跳舞，還能唱咱們西洋的讚美歌呢！”
他說著，伸手拉開那大紅綢子。
露出一個高達兩米的巨型黃銅鐵籠。
籠子裡。
果然站著一隻用純銅葉子做成、金燦燦的大怪猴子。
查理用鐵鑰匙在猴子屁股底下的發條孔裡，使勁擰了十幾圈。
“咔噠，咔噠。”
一陣極其（不行，得換成“非常、少見的”）清脆的金屬齒輪咬合聲響起。
那銅猴子居然真的開始在籠子裡扭屁股。
肚子裡發出了“叮叮噹噹”古怪、難聽的大洋曲子。
“老鄉，這不就是個大號的八音盒和發條玩具嗎？”
徐志遠戴著個破毛線帽，吸溜著大清鼻涕，湊過來。
“這紅毛鬼，真是拿大白玩藝兒來糊弄大姐的銀子呢。”
沈驚鴻走過去，用腳尖踢了踢那大鐵籠子，鐵槓子上生了厚厚一圈綠鏽。
“行了，查理，看在你送玩具的份上，明兒大婚，給你留個上席。”
“去跟老張那一桌坐著，多吃兩塊肥豬蹄子。”
“多謝大當家！神明保佑大當家萬歲！”查理屁滾尿流地把鐵鏈子扔在地上，轉頭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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