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這個年紀，離婚或者不離婚，都是那樣的難。
背後有太多牽扯，有太多放不下的東西了。
一旁的顧婷婷咬著嘴唇，猶豫了好半天，才小聲開口：“大伯母，您能不能不離婚呢？”
她抬著頭，眼神里帶著惶恐，慢慢往下說：“今天外面的人都說，大伯要倒臺了，圍著看熱鬧，說咱們顧家要不行了。後來政委出面說了話，說大伯就算退休也是老首長，他們才收斂，不再繼續嘲笑哥。現在哥身體剛恢復，嫂子又懷著孕，肚子裡還有四個小寶寶，要是這個家散了，可怎麼辦啊？”
“婷婷，我……”李淑珍張了張嘴，心頭亂糟糟的，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一邊是這麼多年的委屈，一邊是一大家子人的安穩，她兩頭都放不下。
顧老太太伸手拉了顧婷婷一把，沉聲說道：“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這些事不是你該操心的。”
顧婷婷抿緊嘴，嚥了口唾沫，眼圈慢慢紅了，過了一會兒，聲音悶悶的：“大伯母，我剛才說的話是不是太自私了？我不該那樣說的。我自己的事情都沒搞明白，還有臉勸您。”
一想到王志強，想到之前那些屈辱的遭遇，想到自己往後的日子，顧婷婷心裡堵得難受，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抬起兩隻手捂住臉，嗚嗚地哭了起來。
李淑珍連忙上前一步，伸手輕輕拍著顧婷婷的後背，柔聲安慰她：“婷婷，好孩子，不哭了，不哭了。別胡思亂想。你看你今天出去擺地攤，多能幹。”
顧婷婷抽抽搭搭的，放下手，吸了吸鼻子。
“大伯母，衣服沒有賣完。我只賣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我拿回來了。”
顧婷婷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手上一直拎著的衣服袋子不見了。
她臉色一白，驚呼一聲：“大伯母，我把衣服丟了！我真是太沒用了！忙活一天，最後東西都看不住。”
“沒事沒事，丟了就丟了。”李淑珍連忙哄她，“東西值不了幾個錢，你別往心裡去。”
顧婷婷想止住眼淚，卻怎麼也止不住，最後哭得嗡嗡聲。
樓上。
江意棠快步走進顧正國躺著的房間，走到床邊，動作麻利，一根根把紮在顧正國身上的銀針取下來。
最後一根針剛拔出來，顧正國身子猛地一顫，一口血直接噴了出來。
江意棠立刻喊了一聲：“老公，給爸擦血！”
顧毅錚身子僵了一下。他不是害怕見血，只是心裡藏著一道過不去的坎，他和顧正國，早就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了。
可他看著床上臉色慘白的父親，又看了看江意棠，到底還是上前，拿起旁邊乾淨的毛巾，動手把顧正國嘴角、衣襟上的血跡一點點擦乾淨。
顧正國一直看著顧毅錚，眼神複雜。
等全都收拾妥當，兩人一左一右，小心推著顧正國的輪椅，慢慢往樓下走。
剛下到樓梯口，就看見樓下院子裡，沈恆拎著一個布袋子，正站在顧婷婷身旁，跟她說著些什麼。
江意棠停下腳步，開口問李淑珍：“媽，怎麼了？”
李淑珍朝那邊望了一眼，回話：“婷婷把衣服落在外面了，沈連長撿到了，幫忙送過來。”
江意棠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原來是這樣，他倆倒是聊得來。”
沈恆看顧毅錚，連忙小跑過來，拍拍顧毅錚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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