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上掛著一把鏽跡斑斑的大鐵鎖，門板看著像是一腳就能踹爛。
虞大跳下車，剛從兜裡摸出鐵絲準備撬鎖，旁邊的矮牆後頭突然爆出一聲中氣十足的呵斥。
“誰！”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提著盞防風煤油燈跨了出來，腰板依舊挺得筆直，手裡還死死握著一根磨得發亮的棗木扁擔。
可等煤油燈的光圈打在車裡那人的臉上，老人手裡的扁擔“咣噹”一聲，砸在了水窪裡。
“老太爺？！”
他快步衝上前，乾癟的眼眶瞬間就紅透了：“真是您老？您不是說……”
“沒死呢。”
虞崇信拄著柺杖，在虞晚舟的攙扶下下了車，“陳守義，你這老東西命也挺硬，還活著呢。”
“您老都沒死，我哪敢搶在前頭走！”
陳伯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老淚，趕緊上前替了虞晚舟的位置，扶住他的胳膊，“快！快進屋！屋裡我天天燒著炕，雖比不上公館舒坦，總比外頭強！”
陳伯是虞家的舊人，對虞家忠心。
他父親當年替虞家守過貨運車隊，後來就留在城郊看管這座破落院子。
虞家出事後，他一步沒離開過這兒，更是把嘴閉得像蚌殼，連楊景安那隻白眼狼都不知道他的底細。
在街道的登記簿和舊房契上，這宅子早年就過戶給了陳家，跟資本家虞家扯不上半點關係。
可實際上，這房子真正的主人，只有虞家歷代家主才門清。
虞晚舟邁過門檻，打量著院子。
一口爬滿青苔的老井，幾畦綠油油的菜地，東廂房的窗戶紙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灶房裡齊齊整整碼著柴禾，牆角掛著紅彤彤的幹辣椒，生活氣息濃得化不開。
陳伯一邊手腳麻利地生火燒水，一邊絮叨：“我聽說滬市最近不太平，前幾天還有戴紅秀章的來附近打聽虞家的舊房產。我一口咬定這兒早換主了，給他們轟走了。老太爺，您這次回來，是要住多久？”
“住到該走的時候。”
虞崇信瞥了虞晚舟一眼，“其他的你把嘴閉嚴實，別問。”
陳伯立刻點頭如搗蒜：“我懂規矩，我這張嘴碎是碎，但心裡有數。”
眾人一窩蜂忙著把行李搬進正房。
王媽麻利地支起小煤爐，用帶來的富強粉和幾片臘肉，熬了一鍋香噴噴的麵疙瘩湯。
王建國給虞崇信換藥，劉管家則蹲在門檻邊，藉著煤油燈的光，翻來覆去地查驗著戶口本和下鄉介紹信。
屋裡騰起了熱乎氣，幾個人一直吊在嗓子眼的心才算真正落回肚子裡。
虞崇信喝完半碗熱湯，把搪瓷碗擱在小桌上，視線定住了：“舟舟，你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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