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崢夾著報紙的手指沒抖一下，嗓音卻往下一壓，透出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硬：“老爺子，您認錯人了。我姓賀，單名崢。”
虞崇信卻聲冷嗤一聲，那雙飽經風霜的老眼猶如熬鷹般銳利，落在他臉上：“少拿化名來糊弄我。你自己這張臉長得像誰，心裡沒點數？還有你剛才卸人下巴那招‘倒掛金鐘’，帶著陸家長拳裡獨一份的狠辣。老子當年和陸長寧在一個戰壕裡啃過樹皮、扛過炸藥包，他就是化成灰老子都認得！”
賀崢脊背的肌肉猛地一繃。
他掀起眼皮，盯著對面的枯瘦老人看了足足兩秒，周身豎起的那層帶刺的防線，無聲無息地卸了下來。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自家老頭子在家擦配槍時，最愛念叨的那幾句話：
“當年在華東野戰軍，有個姓虞的拼命三郎，帶一個加強營死守主峰三天三夜，硬生生替咱們主力爭取了轉移時間。那老小子，命比石頭還硬……”
眼前這位老人的名諱，呼之欲出。
可他不是昏迷多年了嗎？
來不及多想，賀崢餘光掃過四周，確認沒別的閒雜耳目，乾脆利落地將《參考訊息》反扣在小桌板上。
背脊下意識的挺直，像個接受檢閱的士兵。
“晚輩陸驍年，見過虞老前輩。”
他壓著嗓音，坦然交了底，“‘賀崢’是這次執行特殊任務的化名。紀律在身，剛才多有隱瞞冒犯，您老見諒。”
聽到這聲回答，虞崇信枯瘦的手指在柺杖上攥緊了些，乾癟的眼眶隱隱泛紅。
他用實木柺杖重重拄了一下車廂底板，哼聲問：“那老倔驢……身子骨可還硬朗？”
“勞您記掛，爺爺身體硬朗得很。”
陸驍年嘴角難得牽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每頓還能吃兩大碗乾飯，天天在院子裡中氣十足地罵警衛員。就是總唸叨您。這次來滬市前他死活揪著我交代，說若是有緣碰見虞家人，就算豁出命也得照拂。他說當年孟良崮，要沒您帶人死守掩護，他早交代在魯地了。”
虞崇信沒接這敘舊的茬，渾濁的眼底精光四射，一針見血：“你這次的任務……京城這是準備對濟世會動真格的了？”
“是。”
陸驍年毫不避諱，嗓音壓到了極點，“上面盯濟世會不是一天兩天了。這種拿人命填窟窿的毒瘤，不可能讓它繼續留著。一個月前，我們的暗線拼死傳回了一條情報，只有八個字……”
他微微前傾，一字一頓，“北山有異，活死人墓。”
虞崇信握著柺杖的手指猛地收緊，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黑水大隊，極有可能已經被那幫瘋子打造成了大型活體試驗場。”
陸驍年語氣沉重，“您和虞晚舟現在過去，等同於主動上案板。他們扔出那半塊假銅牌，就是用來投石問路的底牌。”
“呵。”
虞崇信冷嗤，脊樑挺得筆直，“老子這輩子走過的死人坑多了去了，不差這一個。”
話音剛落。
虞晚舟拎著灌滿開水的鋁壺溜達了回來。
她視線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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