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陰影裡，確實有人在看他。
他能感覺到。
另一邊，巷口陰影處——
首細苟背靠著巷子內側的磚牆，半個身子藏在板車後面，只露出小半張臉。
他眯著一雙細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二十多米外那個剛剛從派出所大門走出來的年輕人。
那小子蹲下去的一瞬間，首細苟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小子發現我們了？”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難以置信，側過頭對著身旁的楊殿風小聲問道。
楊殿風比他高半個頭，站在巷子更深處一點的位置，身體貼著牆壁，手裡夾著一根沒有點燃的煙。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眯起眼睛，仔細地觀察著陳思遠的每一個動作。
看了足足十幾秒，他才緩緩搖了搖頭，聲音低沉而篤定：“不可能。”
首細苟有些不放心：“那他怎麼突然蹲下去了？你看他那樣子，應該是感受到危險了——”
“就是絆了一下。”楊殿風打斷了同伴的話，語氣平淡。
“你沒看他蹲下去之後還揉了半天腳踝嗎？別一驚一乍的，那小子腳上穿的是自家納的布鞋，鞋底不防滑，被石子絆一下有什麼稀奇的？”
他說著，終於把手裡那根菸叼到嘴上，摸出火柴劃了一下，點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在巷口的陰影裡緩緩升騰。
“再說咱們不是已經調查的很清楚了嘛。”楊殿風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陳述一個無可辯駁的事實。
“這小子叫陳思遠，今年才十七，家裡往上數三代都是地地道道的農民。”
“他爹陳守山在村裡種了一輩子地，他娘也是個老實本分的農村婦女，家裡還有一個姐姐一個妹妹。以前窮得叮噹響，之前連四九城都沒來過幾次。”
他頓了頓，彈了彈菸灰，繼續說道：“也就是這段時間走了狗屎運，上山打到了幾頭野豬，給家裡人在城裡換了個工作。”
“你以為他是誰？他能發現咱們？他要有那本事，家裡日子能過成那個熊樣。”
首細苟聽完這番話，原本緊繃的肩膀稍稍鬆了一些，但眼睛還是沒從陳思遠身上移開。
“可是——”他還是有些猶豫，“剛才他蹲下去那個動作，你不覺得太利索了嗎？一般人被絆一下，哪有反應那麼快的？”
楊殿風斜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露出幾分不耐煩。
“你在這行幹了多少年了？怎麼膽子越幹越小？一個十七歲的毛頭小子，你至於嗎？”
他伸出夾著煙的那隻手，朝派出所門口的方向指了指：
“你看看他，現在不是好好地站在那兒跟站崗的說話嗎？臉上什麼表情？像發現了什麼的樣子嗎？”
首細苟順著他的手看過去——
陳思遠正笑呵呵地跟孫平安說著什麼，一手拎著個油紙包，一手拍著褲子上的灰，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憨笑，活脫脫一個毛手毛腳的愣頭青。
確實不像發現了什麼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