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車吱呀吱呀地碾過清晨的衚衕，老孫頭車拉的很穩，不急不慢地往東新開衚衕方向走。
陳守山走在板車一側，護著碼好的家當，陳思遠騎著腳踏車跟在後面，
晨風涼颼颼地往脖領子裡灌，陳守山卻走得渾身發熱，額頭沁出一層薄汗。
“到了到了，前面就是。”走了也就十多分鐘，陳思遠指著巷口那棵老槐樹，招呼老孫頭把板車拐進去。
東新開衚衕比槐樹衚衕寬些，路面也平整，兩邊的院牆大多是青磚壘的，看著比老城那些土牆院子齊整不少。
六號院在衚衕中段，院門是兩扇黑漆木門，門上的銅環擦得鋥亮。
“就這兒。”陳思遠上前推開院門，老孫頭趕著板車跟了進去。
院子裡比想象中寬敞，是個規規整整的四合院，雖然比不上那些大戶人家的宅子氣派，但收拾得乾淨利落。
院當中鋪著青磚，角落裡種著一棵石榴樹，冬日裡光禿禿的枝丫伸展著，倒也透著幾分精神。
東西廂房和倒座房裡也住了人家，院子裡已經有人走動了。聽見院門響動，幾戶鄰居陸續探出頭來看新鮮。
陳思遠也不拘謹，見到人就點點頭打聲招呼。
穿過前院的蓮花門，來到中院，中院堂屋三間，坐北朝南，是整座院子裡最好的位置。
陳思遠掏出鑰匙開啟鎖推開堂屋的門，先走進去看了看。
屋裡敞亮，窗戶紙是新糊的，灶臺砌得齊整，炕也已經重新盤過了。
“喲，來新鄰居了？”西廂房的門簾掀開，走出來一個五十來歲的婦人，圓臉，身材微胖，臉上掛著笑，說話聲音也亮堂。
站在門口的陳守山連忙拱手打招呼：“您好，我姓陳，往後就住中院堂屋了，鄰里鄰居的，還望多照應。”
“哎呀，客氣啥！”那婦人快步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一番陳家的家當，又看了看陳守山和陳思遠，笑得更熱絡了。
“我姓趙，住南屋，叫我趙嫂子就行。往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只管開口，別見外。”
話音剛落，東廂房的門也開了，陳思遠一眼就認出來了——正是上次來的時候見過的那位劉大媽。
劉大媽穿著一件藏青色的棉襖，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褶子不少，但眼神清亮，透著股和善勁兒。
她看見陳思遠，先是一愣，隨即就笑了：“這不是上次來的那個小夥子嗎？怎麼，今天就搬過來了？”
“劉大媽好！”陳思遠嘴甜，連忙迎上去打招呼，“往後咱們就是鄰居了，您多擔待。”
劉大媽笑得合不攏嘴，連聲說：“好，好，好！我就喜歡熱鬧，你們搬過來，這院子裡的人氣就更足了。”
說著她就擼起袖子，走到板車旁，伸手就要幫忙搬東西。
陳思遠趕忙攔住：“劉大媽，您年紀大了，哪能讓您動手，我們自己來就行。”
“怎麼著？瞧不起我老太婆？”劉大媽佯裝不悅，一把推開陳思遠的手，麻利地抱起一摞碗碟，腳步穩穩當當就往堂屋裡走，嘴裡還唸叨著。
“我雖說是上了點年紀，可身子骨硬朗著呢。搬搬抬抬的幹不了，這些小零碎我還拿得動。鄰里鄰居的，互相搭把手不是應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