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遠揉了揉被拍的胳膊，臉上依舊是溫和淡然的笑意，語氣平靜無波。
“娘，緣分的事強求不得。再說了，咱剛進城沒多久，工作才穩定下來，暫時也沒想著考慮這些事。您就別操心了，順其自然就好。”
他這話倒是半真半假，一方面確實不想被家裡人逼著表態，另一方面，他心裡對楚月吟確實有好感。
欣賞她的溫婉、真誠、通透，也不反感和她接觸，只是一切都還在萌芽階段，他不想被家裡人催著，搞得事情變了味。
陳守山依舊坐在一旁，旱菸袋抽得吧嗒作響，始終一言不發，只是那臉上憨厚又瞭然的傻笑，愈發濃郁了。
他慢悠悠地磕了磕煙鍋，煙鍋裡的菸灰簌簌往下掉，渾濁的目光落在陳思遠身上，帶著幾分瞭然的打趣。
屋裡的氣氛依舊熱烈，張秀蘭和陳思瑤輪番上陣，你一言我一語，不斷從白天楚月吟的一言一行裡找證據，佐證楚月吟對陳思遠有意思。
從陳思遠進門後對方的拘謹，到吃飯時的刻意靠近，再到被夾紅燒肉時的羞澀。
樁樁件件，都被兩人扒了個遍，越說越覺得兩人般配，越說越覺得這事穩了。
不知過了多久，張秀蘭和陳思瑤盤問了半天，愣是沒從陳思遠嘴裡撬出一句實話。
張秀蘭把能問的都問了，能說的都說了，從楚月吟的家世背景到工作單位，從她的待人接物到說話語氣，翻來覆去地掰扯了好幾遍，試圖從兒子臉上找到哪怕一絲破綻。
可陳思遠就跟塊石頭似的，從頭到尾都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問他什麼都說“還行”“挺好”“沒多想”，問急了就端起搪瓷缸喝水，要不就是抬眼看向窗外，一副神遊天外的樣子。
張秀蘭說得口乾舌燥，心裡又氣又無奈，最後只能作罷。
她狠狠瞪了陳思遠一眼，沒好氣地說道：“反正娘把話撂在這兒，月吟這姑娘，是個好姑娘，你可得上點心，別把人家推遠了。錯過了，你可別後悔！”
說完還覺得不解氣，伸手又把搪瓷缸往桌上一墩，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像是在表明自己態度的堅決。
陳思瑤也跟著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手裡重新拿起別在鞋底上的針線，一邊穿針一邊嘖嘖出聲：
“真是個木頭，可惜了那麼好的姑娘。人家楚同志多好啊，溫溫柔柔的，說話又好聽，工作還體面，怎麼就偏偏看上你這麼個不開竅的榆木疙瘩呢？”
她嘴上說著可惜，眼睛裡卻滿是笑意，分明還在打趣自家弟弟。
陳思遠被說得無奈至極，卻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裝傻，端起搪瓷缸又抿了一口水，一副不關我事的模樣。
甜丫靠在母親懷裡，早就聽得迷迷糊糊，小腦袋一點一點的，眼皮直打架。
她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哥哥是大笨蛋……”說完就往張秀蘭懷裡一歪，徹底睡了過去。
張秀蘭低頭看了看懷裡的閨女，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聲音也跟著低了幾分。
屋裡的喧鬧漸漸平息下來，煤爐上的水壺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給這冬夜添了幾分暖意。
就在這當口，一直悶不吭聲、只顧著抽旱菸的老爹，終於有了動作。
陳守山慢悠悠的將手裡燃盡的菸屁股放在腳底捻滅，這才抬起眼皮，目光掃過屋裡眾人，臉上依舊是那副憨厚老實、波瀾不驚的模樣。
他清了清嗓子，不緊不慢地開了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旱菸燻過的粗糲感。
“行了，孩子自己的事情，讓他們自己處理吧。你們瞎跟著摻和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