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遠鬆開抱著邵文芳的手，哆哆嗦嗦地坐在沙發上，低垂著頭不敢看父親的眼睛，肩膀一抽一抽的，還在不停地啜泣。
邵文芳心疼得不行，一邊拿毛巾給沈明遠擦臉，一邊衝沈安國吼。
“你兇什麼兇？兒子都這樣了你還兇他！你看看他的臉，你再看看他脖子上的傷！”
“你兒子被人欺負成這樣，你不想著替他出氣，反而在這擺你那張臭臉，有你這麼當爹的嗎？”
沈安國沒理她，依舊盯著沈明遠，重複了一遍：“說。從頭到尾，一個字不許漏。”
他的聲音不大，但那裡面蘊含的威壓讓沈明遠不敢違抗。
沈明遠身子再次抖了抖，用毛巾擦了一把臉上的鼻涕眼淚，斷斷續續地開始說。
從傍晚在圖書館門口糾纏楚月吟開始，再到自己咽不下這口氣、糾集了幾個同伴在椿樹衚衕口蹲守堵人，再到陳思遠一個人把他們五個全部放倒。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聲音抖得幾乎連不成句，最後說到自己從腰後抽出三稜軍刺，說到刀鋒橫過脖子的那個瞬間。
沈明遠說得很慢，有些地方想糊弄過去的時候，就被被沈安國呵斥一聲，然後就不由自主的將原委和盤托出。
而沈安國臉上的表情從一開始的嚴肅，漸漸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震驚，像是憤怒，又像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失望和羞恥。
等沈明遠把最後一個字說完，客廳裡陷入了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邵文芳已經停止了哭泣，她張著嘴，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兒子，眼神里滿是不敢置信。
她雖然溺愛兒子，但她不傻，從兒子的敘述裡她聽出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是她的兒子先去糾纏人家姑娘，是她的兒子帶人去堵人家，是她的兒子先掏出了刀。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她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沈安國站在客廳中央，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慢慢攥成了拳頭。
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像是在拼命壓制著什麼即將噴湧而出的東西。
他的臉色已經變成了鐵青色，額角的青筋一根一根地凸起來，突突地跳著，嘴唇抿成了一條蒼白的線。
邵文芳察覺到了不對勁，她太瞭解自己的丈夫了，這副模樣意味著暴風雨馬上就要來臨。
她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想要擋在沈明遠身前，可還沒等她站定，沈安國已經動了。
他的動作快得不像一個五十多歲的人。只見他一個大步跨到沙發前，右手掄圓了，“啪”的一聲，結結實實地抽在了沈明遠的臉上。
這一巴掌的力道之大，讓沈明遠整個人從沙發上歪了出去，“撲通”一聲摔在了地上。
他原本就紅腫不堪的鼻樑再次受到重擊，鼻血瞬間又湧了出來，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
他的左臉頰上迅速浮現出一個清晰的掌印，紅得像要滴出血來，半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脹起來。
沈明遠被打懵了，他趴在地上，捂著臉，仰頭看著自己暴怒的父親，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今天這是怎麼了？先是被一個素不相識的人打，現在又被自己的親爹打，他到底做錯了什麼？
直到此刻他都沒意識到，自己從頭到尾錯的有多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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