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奎閉了閉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冷風灌進肺裡，涼絲絲的，讓他的腦子清醒了一些。然後他睜開了眼睛。
他的右手抬了起來，乾脆利落，沒有任何猶豫。
“啪！”
這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扇在了寇二妮的臉上。不偏不倚，正好扇在她剛才被陳思遠打過的那半邊臉上。
五個手指印疊在五個手指印上，腫上加腫，疼上加疼。
寇二妮整個人被打得往旁邊一歪，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撞在了孫景明身上，差點又摔倒。
她捂著臉，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著，嘴唇在哆嗦，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她被打懵了。不是被力道打懵了，是被這個事實打懵了。
孫大奎打她？孫大奎居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打她？
結婚二十多年，孫大奎不是沒動過手，但那都是在家裡，關起門來，沒人看得見。
今天不一樣，今天院子裡站了幾十號人，全衚衕的鄰居都在看著。
孫大奎的聲音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寒氣：“給老子閉嘴。再敢多說一個字，老子回去就拔光你的牙。”
他的語氣不重，甚至可以說很平靜。但就是這種平靜，讓寇二妮的膝蓋不自覺地軟了一下。
她嫁給這個男人二十多年了，知道他什麼時候是真生氣了。
不是摔碗砸盆的時候，不是拍桌子瞪眼的時候，是像現在這樣，聲音低得像耳語，眼睛裡沒有一絲溫度的時候。
寇二妮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她臉上的手指印腫得老高，嘴角的血已經幹了，結成一層暗紅色的痂。
她想罵，想撒潑，想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但她的身體不聽使喚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懼從心底升起來，牢牢地鎖住了她的喉嚨。
她一個字都沒敢再說。
孫大奎沒有再看他媳婦一眼，轉過身去，面對孫景明。
孫景明還站在原處，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驚恐。
他看到他爹打他媽了，那一下沒有留手，實打實的，比打他那兩下還要重。他長這麼大，從來沒有見過他爹用這種眼神看他。
孫大奎走到孫景明面前，沒有說話，抬手又是一巴掌。
“啪！”
這一巴掌比前兩下加起來都重。孫景明的腦袋被打得偏向一邊，整個人轉了半個圈，嘴裡飛出一顆帶血的牙齒，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在青磚地面上彈了兩下，滾到了牆根底下。
孫景明的耳朵裡嗡嗡直響，眼前一陣陣發黑。他嘴裡全是血味，舌頭頂了頂，發現又少了一顆牙。四顆了，從三顆變成了四顆。
他捂著臉，眼淚和著血水一起往下淌。他想說什麼，嘴唇哆嗦了半天，卻只發出了一陣含混的嗚咽。
“小王八犢子，”孫大奎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他們父子倆能聽見，但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釘子，一根一根地釘進孫景明的耳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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