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席一直從上午十點多喝到下午兩點多鐘，窗外的陽光已經從東邊挪到了西邊，在堂屋的青磚地面上拖出一片斜斜的光影。
桌上的菜熱了涼、涼了熱，楚母帶著兩個兒媳在廚房和堂屋之間來來回回地穿梭，臉上的笑容卻一刻也沒斷過。
楚凌軒喝得滿面紅光，襯衣的領口解開了兩顆釦子，露出脖子上被太陽曬成古銅色的皮膚。
他靠在椅背上，手裡還端著半杯酒，眼睛亮得像是點了燈，看著陳思遠的目光裡滿是毫不掩飾的欣賞和滿意。
他現在看這個小夥子，真是越看越順眼，一百個滿意都打不住，恨不得明天就讓兩家父母見個面，把兩個孩子的婚事給定下來。
“小陳啊，”楚凌軒把酒杯往桌上一頓，嗓門雖然比剛才小了些，但還是震得桌人耳膜嗡嗡響。
“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年輕人，我見多了。但像你這樣有規矩、有分寸、有擔當的還真沒幾個！”
“到底是我閨女，這眼神絕了！”
這話說得又直又衝，像一顆石子扔進了平靜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漣漪。
楚月吟正低著頭坐在一旁，聽到自己老爹的話，她的臉“唰”地一下紅了個透，連帶著脖子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活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楚母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隨即又好氣又好笑地伸手拍了楚凌軒一把，那一下拍得不輕，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你這死老頭子，孩子們之間的事，你一個老東西老是跟著摻和啥？嘴上沒個把門的，喝了幾杯貓尿就開始胡說八道！”
楚凌軒被拍得身子一晃，酒倒是醒了幾分。
他愣了一瞬，眨了眨眼，看看自家閨女那張紅得快要滴血的臉，又看看陳思遠微微發紅的耳根，忽然一拍自己的腦門。
“哎呀！喝多了喝多了！”楚凌軒恍然大悟似的連連擺手，嗓門雖然還大，但語氣裡已經帶上了幾分不好意思。
“對對對，你們年輕人的事，我們老傢伙不摻和、不摻和！我就是……哎，我就是高興嘛！好久沒這麼高興過了！”
他說著又端起酒杯，看了看杯裡剩下的小半盅酒，想了想，還是仰頭一口悶了，然後意猶未盡地咂了咂嘴，把空杯子倒扣在桌上，用這個動作表明自己今天不喝了。
楚母瞪了他一眼，但眼神里其實也沒什麼真正的惱意，更多的是一種無奈的嗔怪。
她不是真的生氣，就是覺得這老頭子進度太快了。
雖然一家人對陳思遠的觀感都不錯，有禮貌、有分寸、長得精神、工作也穩當，關鍵是人品靠得住，那天救人的事就是最好的證明。
但滿打滿算，這才是第二次見面，第一次是救人的時候在派出所打了個照面，話都沒說上幾句，今天才算是正兒八經地頭一回來家裡。
就這麼稀裡糊塗地把自家疼了十多年的姑娘交出去，她心裡還是有些不捨得。
楚母看著楚凌軒倒扣在桌上的酒杯，又看了看陳思遠，斟酌著開了口，語氣不緊不慢的，像是在跟陳思遠說話，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小陳啊，阿姨也不是那種不開明的老頑固，現在國家都提倡你們年輕人戀愛自由，婚姻自主，這個道理阿姨懂。”
她頓了頓，目光從陳思遠臉上滑到自家閨女臉上，又從閨女臉上滑回來，聲音放得更柔了些，像是在哄孩子。
“只是啊，結婚過日子不是過家家，是實實在在的柴米油鹽，是一天一天過出來的日子。”
“阿姨的意思是說，你們倆先多接觸接觸，多瞭解瞭解，往後日子還長著呢，不急著這一時半會兒的。”
她又看了一眼楚月吟，眼神里多了幾分過來人的感慨：“再說你們倆現在年紀也還小，正好可以趁著現在好好談一談，處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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