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合起夥來欺負一個年輕小夥子，黑的硬要說成白的，他站在旁邊看得清清楚楚，要不是親眼所見，他都不敢信這世上還有這麼不要臉的人。
站出來作證的時候，那壯漢唾沫星子都快噴到他臉上，說實話他也怕，怕這幫人事後報復，怕自己惹上麻煩。
但人活一口氣，昧良心的事他做不出來。現在好了，巡防隊把人都抓走了，他這心裡一塊石頭也算落了地。
“大爺。”
漢子的手剛搭上扁擔，身後就傳來了陳思遠的聲音。
他回過頭，看見那個年輕人快步走了過來，臉上的笑意溫和，眼神里帶著真誠的感激。
“同志，還有啥事？”漢子直起腰，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上的灰。
陳思遠走到他面前，二話不說，從口袋裡掏出幾張鈔票和票據，拉過漢子的手，直接塞進了他粗糙的掌心裡。
漢子低頭一看，手心裡躺著幾張票子，票子中間還夾著一小沓票據。他愣了一下，隨即像被燙著了一樣，連忙把錢票往回推。
“同志你這是幹啥啊！”漢子的臉一下子漲紅了，語氣又急又窘，“俺就是不想看著你被冤枉，可沒有想要你東西的意思！”
他說著就要把錢票往陳思遠手裡塞回去，那架勢像是手裡攥著的不是錢，是什麼燙手的山芋。
陳思遠往後退了半步，沒接。他從口袋裡又掏出一包香菸，抽出一根遞到漢子面前，另一隻手已經把火柴盒掏了出來。
“大爺，我知道您是好心。”陳思遠的語氣不急不緩，帶著一種讓人踏實的分量。
“但我也不能讓您白忙活不是？您剛才站出來替我作證，那可是頂著壓力的，這份情我得認。”
漢子連連擺手，不去接那根菸，嘴裡一個勁地推辭。
“啥忙活不忙活的，俺就是正好看到了說了句公道話而已！這煙俺也不抽，這麼好的煙你留著自己抽。”
“錢和票你也趕緊收回去，這年頭大家日子過得都不易，俺可不能收你東西！”
他說得又急又快，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硬塞了什麼不該拿的東西，渾身都不自在。
陳思遠的手懸在半空中，那根菸遞也不是，收也不是。他看著漢子臉上那股子倔勁兒，心裡反倒升起一股暖意。
這年頭，日子確實都不容易。可越是不容易，越能看出一個人的品性。
有的人窮怕了，看見好處就往上撲，恨不得從別人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可有的人窮歸窮，骨子裡的那份厚道和本分，卻是多少窮日子都磨不掉的。
眼前這位挑柴的大爺，身上穿的衣服打著好幾塊補丁，肩膀上的布料磨得發白，一看就是常年在體力活裡討生活的苦出身。
這樣的人家，過年都未必捨得吃頓好的。
可他在看到不公的時候，明知道站出來可能會引火燒身，還是把脖子一挺，替一個素不相識的人說了句公道話。
這樣的人，陳思遠打心眼裡敬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