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遠這趟回來，本意就是想打聽打聽陳守田那邊到底怎麼樣了。
雖說上次回來在村口老槐樹下聽幾位老人閒聊，知道公社來人把人帶走了，可具體查出來多少問題、如今鬧到了哪一步，大夥都說不出個準數。
陳思遠心裡明白，陳守田作惡多年，手裡攥著不少髒事，加上一個多月前自己的那封舉報信，這傢伙多半應該是沒有好下場！
青山坳不大，從東頭走到西頭也就一里多地。進了村，他一邊走一邊打量著路兩邊的人家，越走越覺得不對勁。
這會兒已經上午九點多了，按說正是家家戶戶做飯的時候。
可他這一路走過來，好多人家院門大敞著，裡頭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有一戶人家院子裡還晾著剛洗好的衣裳，衣裳地掛在繩子上，水珠子滴滴答答地往下淌，顯然是人走得急，顧不上收拾。
陳思遠放慢了腳步，皺著眉往四處看了看。
村子裡安安靜靜的，連聲狗叫都沒有，只有幾隻蘆花雞在牆根底下刨食，時不時抬起頭咕咕叫兩聲，顯得格外冷清。
人都去哪兒了？
陳思遠又往前走了一會，風從山坡上刮下來，裹著一陣嘈雜的人聲斷斷續續地飄過來。
他側耳聽了聽，聲音是從大隊部那邊傳來的，隱隱約約的，聽不清在喊什麼，但那動靜不小，像是全村的人都聚到一塊兒了。
陳思遠心裡大致有了數，推著腳踏車快走了幾步，拐過村口那道土坎，大隊部門前的廣場就出現在眼前了。
此刻大隊部門口那片平時曬糧食用的空地上，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全村男女老少一個不落，把廣場擠得滿滿當當的。
前頭的人或站或蹲，後頭的人踮著腳尖伸長了脖子，還有幾個半大小子爬到了廣場邊上的老榆樹上，騎在樹杈上手搭涼棚往裡頭張望。
小孩子們在人群縫隙裡鑽來鑽去，你推我一下我搡你一下，嘻嘻哈哈地鬧著，被自家大人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才老實下來。
陽光明晃晃地照在每個人的臉上，把那些或興奮、或憤怒、或幸災樂禍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子混雜著汗味、旱菸味和泥土味的燥熱氣息，雖然現在是深冬，但卻沒有人因為寒冷而退走。
哎，這不是思遠嗎？你啥時候回村的？”一箇中年漢子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臉上帶著熱情的笑意。
這一嗓子立刻引來了周圍人的注意，好幾道目光齊刷刷投了過來，鄉親們紛紛笑著打招呼。
自打陳思遠一家人搬到城裡，還幫著家裡長輩和大姐安排了正經工作，如今他在村裡的口碑極好，走到哪兒都有人願意搭話。
陳思遠笑著一一點頭回應，順勢抬手指了指廣場中央，開門見山問道：
“各位叔伯、嬸子，我剛進村就發現村裡一個人都沒有，家家戶戶門都敞著，大夥全都聚在這兒，這是出啥大事了？老遠就聽見這邊吵吵鬧鬧的。
被他問話的那人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叫陳有福，論輩分陳思遠得喊一聲哥。
陳有福長著一張黝黑的圓臉，這會兒臉上泛著一層油光，也不知是曬的還是興奮的，眼睛裡亮得嚇人，像是喝了幾兩燒酒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