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遠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在牆根的中年男人，掏出一根菸點上，深深吸了一口，任煙霧在寒冷的空氣裡緩緩散開。
“那你下輩子記得，別幹這種會讓你老孃白髮人送黑髮人的事。”
孫德貴的眼睛猛地瞪圓了，現在他唯一期望的就是外面負責接應的傢伙足夠給力，要不然他這次大機率是要栽在這了！
“自己站起來跟我走，別逼我動手！”陳思遠揮揮手，示意他別坐在地上裝死。
孫德貴渾身一哆嗦，像條被踩了尾巴的老狗，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
手銬在背後哐當響了一聲，他整個人佝僂著腰，膝蓋還在不停的打擺子。
“同志，同志您槍拿穩當點兒……別走火……”他嘴裡絮絮叨叨地念著，一邊用肩膀蹭了蹭臉上的鼻涕，一邊踉踉蹌蹌地往門口走。
“我配合，我肯定配合，您千萬別手抖……”
陳思遠沒搭理他，槍口始終穩穩地抵在他後背腰椎的位置。
這個角度，只要孫德貴敢有半點異動，子彈就會從後腰射進去，打穿脊椎，當場廢了他下半身。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漆黑的院子，陳思遠開啟院門，臘月的寒風呼地灌進來，吹得孫德貴又是一個激靈。
他縮著脖子邁過門檻，腳踩在衚衕凍硬的泥地上，腳步突然慢了半拍。
陳思遠看見他眼珠子飛快地朝左邊掃了一下。衚衕裡黑黢黢的，只有遠處一盞路燈撐著昏黃的光圈。
左側牆根底下蹲著一個人影，蜷成一團，破棉襖裹得嚴嚴實實，腦袋縮在領口裡，乍一看就是個凍得受不了的流浪漢。
孫德貴看見那人影之後，腳步明顯輕快了幾分，整個人微微鬆了口氣的樣子。
雖然嘴還在哆嗦，但脊背挺直了些，連喊冷的聲音都高了半個調。
陳思遠心裡冷笑，這孫德貴從地窖裡爬出來就開始演戲，裝慫賣慘、拿金條當誘餌、涕淚橫流地求饒，從頭到尾沒一句真話，就是一門心思想要逃走。
但他不在乎，而且他早就發現了牆根底下躺著的那個人了。從他翻牆進院之前，那團人影就在那兒了。
陳思遠當時還以為對方真是個逃荒的，但當精神力掃過那漢子身上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天真了，哪家逃荒的人懷裡會揣著手槍？
但抓捕發報員是首要任務，剛才他怕節外生枝，所以才暫時饒過了對方一命。
現在孫德貴被他人贓並獲，外面的接應也該動手了吧？
兩人一步步沿著衚衕往前走，破棉鞋踩在凍土上嘎吱嘎吱響。
陳思遠的腳步不緊不慢，保持著勻速，跟遛彎兒似的。路過那堵牆根時，距離那個蜷縮的人影不到兩米。
陳思遠的餘光清楚地捕捉到，那人影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
很輕微，像是一個在寒風裡縮著脖子的人終於忍不住挪了挪身子。
但陳思遠的瞳孔在黑暗中鎖死了那個細節，那隻藏在破棉襖裡的手，正緩慢地、極其隱蔽地往懷裡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