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頭體型最大的灰狼忽然仰頭髮出了一聲悠長的嚎叫。
那聲音和之前催促驅趕的短促嘶吼不同，拉得極長，音調忽高忽低，像是在傳送某種特定的指令。
嚎叫聲還未落下，整個狼群的陣型便驟然發生了變化。
兩翼的公狼突然加速，從側面斜插進來，將扇形的兩端猛地向前推了出去。
中間的狼群也同時加快了步伐，原本鬆散的弧線在幾個呼吸之間便收緊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牆。
它們不再保持沉默，而是此起彼伏地發出低沉的嘶吼和短促的吠叫，聲音匯聚在一起，在山谷的窄道里來回彈蕩，形成了一股巨大的聲浪，像潮水一樣朝著被圍困的獵物群壓了過去。
這是最後的驅趕，狼群已經將獵物逼到了斷崖的邊緣，現在只需要再加一把力，就能把獵物徹底逼下懸崖。
狍子和青羊群在這股聲浪的衝擊下徹底崩潰了，恐懼像瘟疫一樣在它們中間蔓延開來，所有的理智和本能都被極度的恐慌吞沒了。
第一隻掉下去的是跑在最前面的一頭狍子，它被身後的同伴擠得一個踉蹌，蹄子在崖邊的碎石上打滑，身體猛地向後仰去。
它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四條腿在空中胡亂地踢蹬著，然後整個身體便從崖邊消失了。
幾秒鐘之後，崖下傳來一聲沉悶的落地聲，慘叫戛然而止。
這一聲落地像是一記重錘，砸碎了獵物群最後的僥倖。
緊接著又有一頭母青羊被逼到了崖邊，它的蹄子在崖沿上刨了幾下，碎石簌簌地往下掉，最終還是沒能穩住身形，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便墜了下去。
隨後是第三隻、第四隻、第五隻，狍子和青羊像是下餃子一樣從斷崖上接連墜落，慘叫在山谷裡迴盪著，一聲接著一聲。
有幾頭獵物在墜落的過程中撞到了崖壁上凸起的岩石，身體被彈得翻了個跟頭，帶著一蓬血霧砸在崖底的碎石堆上，四肢抽搐幾下便沒了動靜。
還有幾頭運氣稍好的，掉下去的時候落在了先墜崖的同伴身上，雖然摔得不輕，但總算是保住了一條命。
它們掙扎著想要站起來，腿卻使不上勁，只能側躺在地上發出微弱的呻吟。
最慘的是那頭帶頭的公青羊。它一直頂在最前面，用頭上那對彎刀似的大角虛張聲勢地朝狼群示威，直到身邊的同伴已經死的死逃的逃，它才終於意識到大勢已去。
它轉過身想往山坡上衝，但已經晚了，幾頭公狼從側面同時撲了上來，封住了它的退路。
公青羊在慌亂中後退了兩步，後蹄踩到了崖邊的碎石，身體一個趔趄便失去了平衡。
它龐大的身軀從崖邊翻了下去，那對威風凜凜的大角在空中畫出一道弧線，然後重重地砸在了崖底的岩石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一刻鐘，但對於那些獵物來說，大概比一個冬天還要漫長。
等到最後一隻狍子也從崖邊消失，狼群這才慢慢停止了嘶吼。
那頭最先發出長嚎的灰狼站在崖沿上，舔了舔嘴角的血沫，然後轉過身，仰頭又發出了一聲長嚎。
這次的嚎叫聲和之前不同，調子平緩而悠長，帶著一種滿足和宣告的意味。
嚎叫聲在山谷裡一層層地盪開，引來了狼群此起彼伏的應和。
陳思遠蹲在山石後面，透過灌木叢的縫隙，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等到狼群開始沿著崖壁的緩坡往山下繞，準備去享用它們勝利果實的時候，他才悄悄從山石後面退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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