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財叔你說啥？狼肉？哪兒來的狼肉？”
“守財，你不會是餓糊塗了吧？這年頭哪有人能把肉分給別人？”
“是啊是啊，可別是哄我們的……”
陳守財站在人群中間，舉起雙手示意大家安靜。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陳思遠剛才在大隊部裡說的話原原本本地重複了一遍。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一直在抖，可每一個字都說得無比篤定，眼睛裡還帶著沒幹透的淚花，那股子激動勁兒根本裝不出來。
人群先是安靜了幾秒鐘，然後就像是一鍋被點著了火的滾油一樣，嘩地炸開了。
女人們捂著嘴哭出了聲，有幾個人直接癱坐在了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著。
老人們在兒孫的攙扶下顫顫巍巍地往村口的方向走，嘴裡不停地念叨著陳思遠的名字，聲音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慶幸和感激。
幾個半大的孩子聽懂了是怎麼回事，跟在大人身後撒腿就跑，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喊：“有肉吃嘍！有肉吃嘍！思遠叔給咱們分肉嘍！”
孩子們的聲音清脆得像山澗裡的鈴鐺，在暮色沉沉的村子裡一層一層地盪開，把籠罩在青山坳上空那股死氣沉沉的陰霾衝散了幾分。
十多分鐘後，人群漸漸安靜下來，陳守財和陳守邊帶著十幾個還能扛得動的男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邊的灌木叢走去。
當他們撥開灌木叢，看到那十頭灰撲撲的狼屍整整齊齊地碼在地上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傍晚昏黃的光照在那些狼屍上，厚實的皮毛泛著幽暗的光澤，尖銳的獠牙還齜在外面，狼眼半睜著，瞳孔裡映著天邊殘餘的橘紅色，明明已經死了，卻還是讓人看得心裡發怵。
幾個年輕後生壯著膽子上前搬了一頭，入手沉甸甸的分量讓他們又是驚又是喜，抬起來的時候胳膊上的青筋都暴了出來。
“我的老天爺，這得有多少斤啊！”
“思遠那小子到底是咋打的？這要是擱一般人，早就被啃得骨頭都不剩了。”
“別廢話了，趕緊搬！鄉親們還在大隊部等著呢。”
男人們兩人一組，把十頭狼抬回了村裡，直接搬到了大隊部門口的空地上。
村裡人幾乎全都圍了過來，裡三層外三層地擠在一起，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往地上看。
當那十頭灰狼一字排開擺在眾人面前時，人群裡爆發出一陣此起彼伏的驚歎聲和哭泣聲。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被人攙著擠到最前面，她抖著手摸了摸其中一頭狼厚實的皮毛，渾濁的老淚順著臉上溝壑般的皺紋往下淌。
她轉過身，朝著陳思遠離開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嘴裡唸叨著什麼，聲音太含糊聽不真切，只能隱約聽見“菩薩保佑”“好人有好報”幾個詞。
其他人見狀也跟著學，一時間大隊部門口彎腰鞠躬的人站了一大片，暮色裡黑壓壓的人影此起彼伏地彎下去又直起來，場面看著既心酸又震撼。
陳守財和陳守邊顧不上這些，兩人開始有條不紊地組織分肉。
他們讓人搬來幾張長條桌拼在一起當案板，又叫來村裡幾個手腳利索的後生負責操刀。
陳守財幾步走到案板前，扯開嗓子衝那幾個操刀的後生吼道：
“都他孃的給老子聽好了！剝皮的時候手底下仔細著點兒，思遠說了，這些狼皮他還要留著做褥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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