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音機。”陳思遠掃了一眼櫃檯裡的幾臺樣品，目光落在一臺熊貓牌半導體收音機上。
棕色外殼，方方正正，看著挺大氣，“這個多少錢？”
“這臺熊貓牌的，七十八塊，帶票。”女售貨員介紹得挺熱情，“這個型號賣得最好，收臺多，音質也好，現在就剩這一臺了。”
陳思遠沒多猶豫，從兜裡掏出錢和票遞過去：“行，就這臺。”
女售貨員接過錢票，一樣的流程，飛索道、等收據。
不多時就把收音機包好了遞過來，棕色的紙盒包裝，外面印著熊貓牌商標，看著就喜慶。
把收音機在腳踏車後座上用繩子綁好，陳思遠推著腳踏車出了百貨大樓的門，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兩輛腳踏車、一臺收音機，一上午全辦妥了。
他騎上新車，又回了新街口派出所。進了院子，先去後勤處找大姐。
陳思瑤這會兒已經把她那輛腳踏車的牌照上好了，看見他又推著一輛新車回來，笑得見牙不見眼。
她麻利地接過票據，陪著他一起去把牌照辦了。
“中午在所裡吃還是回家吃？”陳思瑤一邊簽字一邊問。
“回家吃，順道把收音機送回去。”陳思遠接過辦好的牌照，往車把上一掛。
跟大姐又聊了兩句，陳思遠騎上車，腳下用力蹬著，冷風呼呼地從耳邊刮過，可心裡熱乎得很。
大姐的車買了，老爹的車也買了，收音機也買了，一家人都高興，這就夠了。
車輪碾過凍硬的土路，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街上偶爾有人路過，看見他騎著一輛嶄新的永久腳踏車，後座上還綁著一臺收音機，都忍不住回頭多看兩眼，眼裡滿是羨慕。
陳思遠也不在意，腰板挺得直直的，一路朝家的方向騎去。
他心裡琢磨著，等母親下了班，看見這兩輛新車，肯定又是一頓唸叨。
“又瞎花錢”
“家裡有輛就行了唄，買兩輛幹啥”。
不過沒關係，唸叨就唸叨吧，反正東西已經買了，總不能退回去。
再說了，老孃嘴上唸叨，心裡指不定多高興呢。
想到這裡，陳思遠忍不住笑出了聲，腳下蹬得更起勁了。
臘月的風吹得人臉疼，可這會兒他只覺得渾身都是勁兒，恨不得一步就跨到家，讓爹孃趕緊看看這輛新車。
衚衕口到了，他拐了進去，車輪聲在窄窄的巷子裡迴盪，驚得牆頭上的麻雀撲稜稜飛了起來。
臘月的天黑得早，衚衕裡早早就亮起了燈，昏黃的光從各家各戶的門縫窗欞裡透出來，把凍得硬邦邦的路面照出一塊一塊的暖色。
陳守山此刻正蹲在堂屋門口，粗糙的手掌一遍一遍摸著那輛永久二八大槓的車架子，從車把摸到車座，從橫樑摸到輪圈，眼角的皺紋裡都全是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