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遠擺了擺手：“別同志同志的顯得生分，您是孫姨的表妹，跟著叫我思遠就行。”
沈紅英笑得更歡了，使勁點了點頭：“哎，思遠，那咱可說定了，明天下午我等你。”
她說著又伸手幫陳思遠把麻袋往車斗裡挪了挪，生怕放不穩當：“那你路上慢點蹬，天冷路滑，彆著急。”
陳思遠應了一聲，跨上三輪車，腳下一蹬，車軲轆碾過結了薄霜的青磚地面，嘎吱嘎吱地朝前駛去。
沈紅英站在供銷社門口，看著那個裹著棉襖的背影越走越遠，臉上的笑意半天沒落下去，直到三輪車拐過街角看不見了，才轉身回了櫃檯。
趙文豔這會兒剛對完賬本，抬起頭來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紅英姐，你這出去半天，跟人家小夥子嘀咕什麼呢？”
沈紅英白了她一眼，嘴上卻不接話，只是哼著小曲兒拿起抹布繼續擦櫃檯，心裡美滋滋地盤算著明天那一百斤野豬肉到手之後該怎麼分。
再說陳思遠這邊，三輪車出了西直門，一路朝南蹬去。
冬天的風吹在臉上跟刀子似的，街面上行人稀少，偶爾有幾輛腳踏車叮鈴鈴地從身邊騎過去，掀起一陣塵土。
越是臨近城郊，路兩邊的建築就越發低矮稀疏起來，漸漸能看到大片灰撲撲的田野，田埂上枯黃的雜草被風吹得東倒西歪。
陳思遠蹬了大概一個多小時，額頭上出了一層薄汗，撥出的白氣一團一團地散在冷風裡。
來到張家大隊村口，他放慢了車速，拐進村口那條土路，車輪軋過凍硬的路面，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響。
村口老槐樹底下蹲著幾個曬太陽的老頭老太太，看見一輛三輪車駛進來，都眯著眼睛看。
有人認出了他，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喲，這不是老陳家的外孫嗎？又來看你姥爺了？”
陳思遠笑著應了一聲，腳下沒停，一路騎到村子中段一扇半舊的木門前才剎住車。
“姥，姥爺，在家不？我來看你們了。”
門簾一挑，姥姥探出半個身子來，眯著眼瞅了半天，認出來是外孫，臉上頓時笑成了一朵花。
“哎呀，思遠來了！快進來快進來！這麼冷的天，你咋過來了？”
陳思遠把三輪車停好，拎起麻袋和饅頭就往院裡走：“姥姥，這不是快過年了嗎，我爹孃讓我給您送些年貨來。”
老太太一聲一聲的“哎喲哎喲”叫著，想伸手去幫他拎東西，被他攔住了：“您別動，沉得很，我來。”
屋子裡爐火燒得正旺，暖融融的，一股苞米麵粥的香氣飄在空氣裡。
陳思遠把東西一樣一樣從麻袋裡拿出來擺在小飯桌上，老太太坐在炕沿上，一樣一樣地看，嘴裡不住地念叨：
“買這麼多東西幹啥，你上次帶回來的糧食都還沒有吃完呢。你們一家在城裡也不容易，淨瞎花錢……”
陳思遠把幾瓶西鳳酒擺在灶臺邊上，扭頭衝姥姥咧嘴一笑：“您放心，您外孫現在有本事著呢，掙錢的路子多著哩。您和姥爺只管吃好喝好，別的不用操心。”
老太太嘴上說著埋怨的話，眼裡的笑意卻遮都遮不住，伸手拽著陳思遠的袖子讓他坐到自己身邊，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嘴裡唸叨著“一路過來凍壞了吧”。
陳思遠一邊笑著回應姥姥的話，一邊伸手從買來的東西里將那幾包桃酥取了出來。
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他一層層揭開，露出裡頭焦黃酥脆的點心，香氣一下子散開來。
他把桃酥往姥姥跟前遞了遞，笑著開了口：“姥姥您嚐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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