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陳思遠心裡已經有了決斷。不過他並沒有表現得太急切，而是故意皺了一下眉頭，像是正在權衡利弊，過了兩三秒鐘才緩緩點了點頭。
“價格確實不便宜，”他實話實說，語氣坦蕩。
“不過工作的事是大事，貴點也值得。姐，您看能不能幫我搭個線，讓我跟姐夫當面聊聊？成不成的不打緊，多條路子總是好的。”
沈紅英聽他這麼說，心裡那塊石頭算是落了地。她原本還擔心自己把價格說得太直白了，會把陳思遠嚇退，畢竟這筆數目擱誰身上都得掂量掂量。
可看陳思遠這反應，雖然嘴上說貴，但臉上半點為難的表情都沒有，顯然這個價格還在他的接受範圍之內。
這小子，果然像表姐說的那樣，是個有家底的人。
“那有什麼不能的！”沈紅英爽快地一拍手。
“我家那口子今天就在廠裡，這會兒應該還沒下班。你要是現在有空，我這就帶你過去找他，咱們當面把話說清楚了，行就行，不行姐再幫你想別的辦法。”
陳思遠看了一眼天色，太陽已經偏西了，但離天黑還有一個多鐘頭，時間上完全來得及。
他點了點頭：“那就麻煩姐了，咱們現在過去。”
沈紅英讓陳思遠先等一會兒，自己轉身快步走進了供銷社的前廳。
過了不到三分鐘，她就換下了工作服，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棉襖走了出來，手裡還拎著兩個用油紙包好的桃酥，用細麻繩扎得整整齊齊的。
“走吧，咱們邊走邊說。”沈紅英朝陳思遠招了招手，又回頭衝院子裡的孫德寧低聲交代了兩句。
陳思遠跟著沈紅英推著腳踏車從供銷社後院的側門出來，拐上了一條鋪著煤渣的小路。
這條路不是主街，來往的行人不多，路兩邊是一排排灰撲撲的居民平房，煙囪裡冒著細細的白煙，空氣裡飄著一股煤爐子的味道。
沈紅英騎車的速度不快，一邊騎車一邊跟陳思遠介紹著制帽廠的情況。
西城制帽廠是個老廠子了，解放前就有了，後來公私合營收歸了國營，主要生產解放帽、工人帽還有棉帽，供應京城大大小小的單位。
廠子規模不大不小，正式職工有兩百來號人，車間分三個，分別是裁料車間、縫紉車間和整理車間。
“要走的那個姑娘叫劉翠芬，在整理車間幹了三年，手藝不錯，人緣也好。”沈紅英說著，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
“要不是她爹媽在老家給她說了門親事，男方不願意放棄自己的前程來四九城，她也不至於把這麼好的工作讓出來。”
說到這裡她壓低了聲音：“這工作名額的事兒廠裡還沒正式公佈，知道的就那麼幾個人。我家那口子是管人事的，所以才最先得了訊息。”
“你要是真想要這個名額，最好是今天就把事情定下來，省得夜長夢多，萬一明天別人也得了訊息搶先一步，那可就不好辦了。”
陳思遠點了點頭，心裡對沈紅英多了幾分感激。不管怎麼說，人家是真心實意在幫他，把什麼底都透給他了。
兩人騎車走了大約十五分鐘，拐過兩個街角，眼前就出現了一排灰色的廠房。
廠房的外牆上刷著白底紅字的大標語——“鼓足幹勁，力爭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設社會主義”。
字跡在歲月的侵蝕下已經有些斑駁脫落，但依然能看出當年的氣勢。
廠門口掛著一塊白底黑字的木牌子，上面寫著“四九城西城制帽廠”幾個大字。
門口的傳達室裡坐著一個戴老花鏡的大爺，正低著頭看報紙，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是沈紅英，立刻笑著摘下了老花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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