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爺聽不下去了，把煙夾在手指間，苦笑著搖了搖頭。
“你這哪是去相看人家姑娘，你這分明是去辦案了。人家姑娘好端端的上著班，冷不丁冒出來個老太太問東問西，回頭還以為碰到特務接頭了呢。”
陳思遠被姥爺那句話逗得笑彎了腰，姥姥自己也繃不住了，抬手在姥爺肩膀上輕輕拍了一巴掌，嘴裡笑罵著：“你個死老頭子，就知道編排我。”
老兩口正拌著嘴，院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說笑聲，三個舅媽帶著張燕和張強張壯兄弟倆回來了。
大舅媽走在最前頭，手裡捏著幾張對摺好的介紹信，一進院門就笑呵呵地招呼：“思遠，介紹信都開好了。”
她說完才注意到老兩口和陳思遠臉上都掛著笑，尤其是姥姥，嘴角的弧度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忍不住問道：“喲，這說什麼呢，樂成這樣？”
姥姥一見三個兒媳婦回來了，立刻從石墩上站起來，兩隻手在圍裙上又擦了兩把，那架勢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話總算找到了說處。
“你們回來得正好，我跟你們說，咱家思遠在城裡談了個物件！”
這話一齣，院子裡頓時炸了鍋。三個舅媽同時“哎喲”了一聲，張燕也瞪大了眼睛，張強兄弟倆更是扯著嗓子起鬨。
三舅媽把手裡的介紹信往懷裡一揣，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陳思遠跟前，臉上帶著當長輩的欣喜。
“思遠，真的假的？姑娘是哪兒的？幹什麼工作的？”
二舅媽也跟著湊過來，連聲追問：“多大了？家裡幾口人？長得俊不俊？”
沒等陳思遠答話，姥姥已經替他接了茬，把楚月吟的情況又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圖書館上班、今年二十，說得那叫一個詳盡，像是楚月吟的檔案她老人家已經背得滾瓜爛熟似的。
說到最後，姥姥話鋒一轉，把聲音壓低了幾分，卻壓不住那股子躍躍欲試的勁頭。
“我尋思著，等哪天進了城，我就去那姑娘上班的地方轉一圈，隔著一段距離看看那姑娘到底怎麼樣。”
三個舅媽聽完這話，臉上的笑容同時僵了一瞬，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大舅媽最先開口，她上前一步挽住姥姥的胳膊，聲音放得又軟又輕。
“娘，人家姑娘跟思遠才剛處上，兩個人正熱乎著呢，您這一去，萬一讓人家姑娘知道了，心裡頭該怎麼想？還不得以為咱們家不放心人家，專門跑去查崗啊？”
二舅媽連忙接過話茬，拍了拍姥姥的手背：“就是啊娘，您雖然沒見著人家姑娘，可您還不信思遠的眼光嗎？這孩子打小就穩當，看人能差到哪兒去？”
三舅媽也湊上來，笑吟吟地補了一句：“您要是真不放心，等以後思遠把人領回來，您想怎麼看就怎麼看。”
“到時候讓思遠提前打個招呼，姑娘歡歡喜喜地來，您正大光明地看，那不比偷偷摸摸的強？”
張燕站在後頭捂著嘴直笑，張強張壯兄弟倆倒是看熱鬧不嫌事大，張強嬉皮笑臉地喊了一嗓子：
“奶，我陪您去，咱倆一塊兒——”話沒說完就被大舅媽回頭瞪了一眼，後半截硬生生嚥了回去。
姥姥被三個兒媳婦你一言我一語地勸著，臉上的那股子興奮勁兒先是僵了僵，隨即垮了下去，最後嘆了口氣。
“行行行，你們一個個的都說我，我不去了還不行嗎？就你們會當好人。”
嘴上雖這麼說，語氣裡卻沒有真惱的意思，只是那股子“微服私訪”的興致被人兜頭澆了盆冷水，多少有點訕訕的。
姥爺在旁邊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只是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那表情分明在說：我說什麼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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