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訂的傢俱雖然還沒送來，但土炕還是有的。
靠牆擺了一張舊方桌和兩把椅子，是前房主留下來的，雖然舊了些，但還能湊合著用，桌上放了一隻暖水瓶和兩隻搪瓷茶缸。
灶房就在倒座房旁邊，陳思遠下午已經把灶臺通了一遍，剩下的柴火也夠燒好幾天的。
杜紅梅站在屋子中間，看著眼前的一切，嘴唇哆嗦了兩下。
她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可眼前這屋裡的每一樣東西都擺得妥妥帖帖，該有的全都有了。
這哪是臨時住的地方？這是有人提前花了心思、出了力氣，仔仔細細準備過的。應該是大外甥早就考慮到了他們的問題，所以提前做了準備。
“你這孩子……”杜紅梅的聲音有些發顫，話說到一半就說不下去了，扭過頭去拿袖子擦眼睛。
張滿意的喉結動了動，他想說點什麼，可張了張嘴，發現嗓子眼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只好轉過頭去看窗外的院子，眼睛眨得比平時快了許多。
陳思遠把箱子放在土炕上，回頭看見三舅和三舅媽這副模樣，心裡也跟著軟了一下。
但他嘴上什麼都不說，只是笑了笑，語氣輕鬆地開口：“三舅，三舅媽，你們看看還缺什麼？缺什麼明天我再去置辦。”
杜紅梅深吸了兩口氣，好不容易才把那股子酸澀壓下去。
她轉過身來，臉上已經換上了笑容，聲音卻還帶著一點鼻音：“什麼都不缺了，什麼都不缺了。思遠，你……你讓舅媽說什麼好。”
“什麼都不用說，”陳思遠擺了擺手，走到桌邊拿起暖水瓶搖了搖。
“裡面的水是我今天下午剛燒的，灶房就在隔壁，明天早上起來燒火做飯也方便。米麵油鹽我都備了些，夠吃一陣子的。”
他放下暖水瓶，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三舅，三舅媽，你們明天還得上班，我就不多待了，有什麼事隨時去家裡找我。”
“行，你趕緊回去吧，天不早了，”張滿意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拍了拍陳思遠的肩膀，那一下拍得力道很足，像是把千言萬語都壓在了掌心裡。
陳思遠咧嘴一笑，推著腳踏車出了院門。
張滿意和杜紅梅站在門口，看著他騎著腳踏車消失在衚衕口的月光裡，直到車鈴聲都聽不見了，才慢慢轉身回了院子。
杜紅梅站在倒座房門前，又看了一遍屋裡的陳設，忽然伸手在張滿意的胳膊上掐了一把。
張滿意吃痛，倒吸了一口涼氣：“你掐我幹啥？”
“疼不疼？”
“當然疼！”
杜紅梅的眼睛又紅了，但這次臉上卻是笑著的：“疼就好，疼就是真的。我就怕這是做夢。”
張滿意怔了一下，隨即伸手攬住了媳婦的肩膀，聲音甕聲甕氣的：“不是做夢。紅梅，咱們大外甥是個有本事的！”
杜紅梅靠在他肩膀上，輕輕“嗯”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