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你狗日的這麼大個人了，整天人事不幹，一天到晚就知道喝酒耍牌？現在還有臉跑來砸我的門？”
張俊被張老根指著鼻子罵了半天卻渾不在意，他梗著脖子斜著眼，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冷笑：“罵完了？罵完了就借糧，家裡還等著下鍋呢。”
姥姥接過話頭，老太太的聲音沒有姥爺那麼大，但字字句句都像針一樣扎人。
“你爹當年就不該把你從地裡撿回家。”
這話一齣，張俊的臉色瞬間變了。
姥姥沒看他，目光越過他，落在遠處不知道什麼地方，像是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舊事。
“那年冬天多冷啊，你爹在地頭撿到你的時候，你就裹在一塊破布裡，凍得嘴唇都紫了。”
“你爹怕你活不成，解開棉襖把你揣在懷裡暖了一路，回來的時候自己凍得渾身打顫，你倒好，捂得熱乎乎的。”
“後來把你養大了，給你吃給你穿，省吃儉用攢了好些年的錢給你娶了媳婦。結果你呢？”
姥姥的目光終於收了回來，落在張俊身上，眼神里滿是失望和憤怒。
“你不感恩也就罷了，還動不動對你爹孃拳打腳踢！你爹孃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這輩子才攤上你這麼個東西！”
“俊娃子，我告訴你，你這樣是要遭報應的！”
張俊的臉上終於掛不住了，那些他平日裡刻意不去想的事情，被老太太當著外人的面一件一件地揭出來，像是一把生了鏽的刀，生生地把他心口上那層結了痂的爛瘡給剜開了。
但混賬就是混賬，越是被戳到痛處，越是跳得高。
“你少在這兒胡說八道！”張俊漲紅了臉，額頭上的青筋都暴了出來。
“我家的事跟你們有什麼關係？給句痛快話，借不借？”
陳思遠一直站在旁邊冷眼看著，沒有插話。
從姥姥和姥爺的隻言片語裡，他已經把事情的前因後果拼湊了個七七八八。
眼前這個滿臉橫肉的傢伙，是張滿堂從地裡撿回來的棄嬰，含辛茹苦養大成人，給他成家立業。
結果這畜生不但不感恩，還反過來虐待老人。
張滿堂那張老淚縱橫的臉又浮現在陳思遠腦海裡，那個老實巴交的老人，為了兒媳婦和孫子能有一口吃的，差點給人跪下。
而他的兒子，卻用他舍下老臉借來的糧食養得膘肥體壯，轉頭又來砸別人的門。
陳思遠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他見過的人渣多了，但這種恩將仇報、虐待養父母的畜生，還是讓他從心底裡升起一股難以遏制的厭惡。
他不動聲色地將手探到背後，藉著棉襖下襬的遮掩，意念一動。
冰涼的金屬觸感落入掌心。
他邁開步子，慢慢走到張俊面前。
張俊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臉上和胸口還在隱隱作痛，剛才那一巴掌加一腳的滋味他還沒忘。
但他嘴上還在硬撐：“你想幹什麼？我告訴你，打人是犯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