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俊聽到人群的議論聲，知道面前的年輕人真的是一名公安後臉色更白了。
但他現在已經顧不上丟人了，滿腦子只剩下一個念頭——完了。
陳思遠拽著張俊走到摩托車旁邊，正要把另一端的手銬靠在車斗上，人群裡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個五十來歲的婦人從人堆裡擠了出來。她穿著一身補丁摞補丁的灰布棉襖，頭髮花白，亂蓬蓬地散在耳邊。
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左眼眶腫得老高，把眼睛擠成了一條縫，一看就是被人打的。
她從人群裡衝出來，踉蹌了幾步，然後“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陳思遠面前。
“同志！”她的聲音又啞又澀，像是嗓子眼裡塞滿了沙子。
“我兒子他就是喝多了，他不是故意的！求您放過他這一次吧！求求您了！”
她一邊說一邊就要磕頭，額頭眼看就要砸在凍得硬邦邦的泥地上。
陳思遠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她的胳膊，沒讓她磕下去。
他抬頭看向站在院門口的姥爺，眼神里帶著詢問。
姥爺嘆了口氣，那聲嘆息又長又沉。他慢慢走過來，在陳思遠耳邊低聲說了一句：“這是你滿堂舅家的舅媽。”
滿堂舅的媳婦？
陳思遠愣住了。
他低頭仔細打量著跪在面前的這個婦人，鼻青臉腫，面容憔悴，頭髮白了一大半，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老了十幾歲不止。
他在記憶裡拼命搜尋著，上輩子小時候跟著母親回姥爺家，有個舅媽總是笑眯眯地塞給他一把酸棗子，那酸棗子紅紅的，咬一口又酸又甜，能讓他咂吧半天的嘴。
可眼前這個滿臉傷痕、眼神渾濁的婦人，跟記憶裡那個笑容溫暖的舅媽，怎麼都對不上號。
他張了張嘴，剛要說什麼，人群裡又走出來一個人。
這是個老漢，五十多歲的年紀，身上只穿著一件打了無數補丁的單衣，薄薄的布料根本擋不住臘月的寒風，凍得他整個人都在瑟瑟發抖。
他臉上同樣青一塊紫一塊的，額頭上鼓起一個青紫色的大包，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血跡還沒幹透。
陳思遠一眼就認出來了——是張滿堂。
“滿堂舅？”陳思遠鬆開了張俊的手銬鏈子，快步迎了上去，聲音裡帶著震驚，“您臉上這是咋了？誰打的？”
他的目光又落在張滿堂身上那件單薄得可憐的破單衣上，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還有，這麼冷的天，您咋就穿了件單衣就出來了？您的棉襖呢？”
張滿堂苦笑著搖了搖頭，那張佈滿傷痕的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他緩緩抬起手，指了指癱在地上的張俊。
“讓那畜生硬生生扒下來了，拿去換了酒喝。”
這話一齣，周圍看熱鬧的村民頓時炸了鍋。
“啥玩意兒？把他爹的棉襖扒了換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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