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想想也是，可隨即她就看到了灶房角落裡的那個半人高的泡菜罈子。
“那這泡菜罈子帶不帶？我跟你說，這泡菜罈子泡菜可香了！”
“帶！”陳思遠看著姥姥糾結的模樣，二話不說就去搬。
那泡菜罈子死沉死沉的，裡面還有半罈子泡菜水，他費了好大勁才挪到院子裡。
姥姥趕緊找了塊塑膠布把罈子口紮緊了，免得路上灑出來。
“醃蘿蔔的瓦罐也帶上？裡頭還有小半罐呢。”
“帶。”
“鹹鴨蛋那罈子？醃了快兩個月了，應該出油了。”
“帶！”
姥爺在院子裡溜達了一圈，也拎進來一堆東西。他把自己那把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鋤頭拿來了，鋤頭刃口磨得鋥亮，木柄被手磨得油光光的。
“姥爺，您帶鋤頭幹嘛？”陳思遠看著那把鋤頭有點哭笑不得。
姥爺振振有詞：“城裡的院子不是大嗎？我開兩塊菜畦出來，種點小蔥小蒜的，總比沒有強。再說了，這把鋤頭跟了我大半輩子了，擱這兒生鏽多可惜。”
行，帶上。
姥爺又翻出了他的漁網，那是他用麻線自己織的，補了好幾個補丁，可他捨不得丟。
“到了城裡，要是附近有河，我還能去撒兩網。”
陳思遠笑著接過來，也碼到那堆東西里。
姥姥又翻出了她夏天曬的幹豆角、幹茄子、幹辣椒，一包一包用布袋子裝著，碼得整整齊齊的。
“城裡什麼都有賣的……”陳思遠剛想說不用帶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看見姥姥把那包乾豆角捧在手裡，眼神里全是不捨。
這些東西在她眼裡不是值不值錢的問題，是她一個夏天一個秋天辛辛苦苦伺候出來的，是她對這個家的心血。
讓它們孤零零地留在這座空屋子裡，她心裡過不去。
“帶上帶上，城裡買的哪有您做的好吃。”陳思遠趕緊改了口，把布袋子接過來碼好。
零零碎碎的東西越收越多，姥姥的針線笸籮、姥爺的菸袋鍋子、牆上掛著的幾串紅辣椒、門後頭立著的掃帚、姥姥納了一半的鞋底子、姥爺用柳條編的幾個筐子簍子、一個裝滿了各種種子的鐵盒子。
前前後後忙活了兩個多小時，等三個人終於停下來的時候，堂屋一角已經堆出了一座小山。
被子褥子、棉襖棉褲……亂七八糟的什麼都有。這些東西要是全裝上車，少說也能裝滿一牛車。
姥姥站在那堆東西前面，雙手叉著腰，左看看右看看，嘴角先是滿意地翹著，隨即又慢慢地耷拉了下來。
她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了，回頭看了看陳思遠，語氣裡帶著幾分心虛：“大外孫，這是不是太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