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對對，”二舅媽說這話已經牽起甜丫的手往院子裡走了，“快去吧，別耽誤了。”
陳思遠點了點頭，車把一拐，油門一擰，摩托車在衚衕裡掉了個頭，突突突地朝著衚衕口的方向開了回去。
院子裡隱約傳來姥姥驚喜的聲音：“哎喲，你們妯娌倆可算來了！”
摩托車重新駛向衚衕口的時候，陳思遠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衚衕口的大槐樹下，那個人果然還在。他就站在剛才那個位置，一步都沒有挪過。
兩隻手依然背在身後，脊背依然挺得筆直，好像陳思遠離開的這幾分鐘對他來說不過是一次可以忽略不計的短暫停留。
聽見摩托車的轟鳴聲由遠及近，沈明輝緩緩側過身來，目光落在騎著摩托車過來的陳思遠身上，嘴角忽然動了一下。
不是微笑，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像是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人有點意思。
陳思遠把摩托車停在他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熄了火，摘下皮手套擱在油箱上，一條腿撐著地，抬起頭來看著這個和他差不多高的漢子。
“你是誰？找我什麼事？”陳思遠先開了口，語氣不卑不亢，既不熱絡也不冷淡，像是在跟一個素不相識的人進行最普通的對話。
沈明輝往前邁了半步，雙腳在青磚地面上輕輕一碰，腳跟併攏，站姿端正得像是正在接受檢閱。
他抬起頭，目光和陳思遠的目光撞在一起，開口說話的時候，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子渾厚的底氣和力量。
“我叫沈明輝。沈明遠是我親弟弟。”
這句話一齣口，他就在觀察陳思遠的反應。
陳思遠的反應可以說是無可挑剔，他先是微微一怔，眉頭輕輕皺起，嘴唇無聲地嚅動了一下，好像在把這個名字放在嘴裡嚼了一遍。
然後他歪了歪頭，露出一種努力回憶什麼的困惑表情，嘴裡唸叨著：“沈明遠……沈明遠……這名字怎麼這麼熟……”
過了兩三秒鐘，他忽然抬手拍了一下腦門，表情豁然開朗，像是終於想起了沈明遠是誰。
“哦！我想起來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恍然大悟的輕快。
“之前我去接我物件下班的時候，在我物件上班的地方見過你弟弟一面。對對對，就是在那兒見過的。”
他說完還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然後臉上浮現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好奇和警惕，“怎麼了？你過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沈明輝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整整三秒鐘。
那三秒鐘裡，沈明輝在判斷。
他不認識陳思遠，但弟弟提起這個名字的時候，是用那種咬牙切齒到近乎癲狂的語氣說出來的。
可現在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人，坦然、放鬆、自然，甚至還因為想起了“沈明遠”這個名字而露出一個帶著點意外又帶著點友好的笑容。
那種反應太過真實了，真實到讓沈明輝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微微鬆動了一些。
但他沒有完全放鬆警惕，在部隊裡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他見過太多善於偽裝的人。他決定再試探一下。
“我弟弟的事，你聽說了嗎？”沈明輝問，語氣裡沒有明顯的情緒傾向，像是在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