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辦公室，劉茂林把門一關，轉身走到茶几旁邊，蹲下身子，把陳思遠帶來的那個麻袋裡的東西一樣一樣地往外掏，整整齊齊地碼在茶几上。
四塊五花三層的野豬肉，每塊都在十斤上下，肉色鮮紅，紋理分明，肥瘦相間得恰到好處，這樣的肉不管是做紅燒肉還是剁餡包餃子，都是頂呱呱的上品。
四隻野雞，五彩斑斕的尾羽在燈下泛著幽光，拿在手裡沉甸甸的，每隻少說也有兩斤多。
四隻野兔，灰褐色的皮毛光滑厚實，剝了皮之後，每隻的淨肉怎麼著也得有四斤往上。
劉茂林蹲在茶几前，把東西擺成一排，左看右看，越看越滿意，忍不住嘿嘿笑出了聲，露出一口被煙燻得微微發黃的牙齒。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些野味的價值絕不僅僅是那幾十斤肉那麼簡單。
這年頭城裡人想吃口肉有多難？有錢有票都不一定買得到，家家戶戶過年能割上兩斤豬肉就算不錯了，好些人家連肉末星子都見不著。
他們供銷社這四個人，光這一袋子野味就夠每家分上一大塊好肉外加一隻整雞整兔，這個年過得那叫一個滋潤。
正想著，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了。
沈紅英走了進來，額頭上還掛著細密的汗珠，顯然是在前面櫃檯忙了一上午。
她一眼就看見茶几上那排得整整齊齊的野味，眼睛刷地一下就亮了，臉上的疲態一掃而空，嘴角咧到了耳根子。
“主任，這下大夥兒可以過個肥年了！”她快步走到茶几跟前，伸手拎起一隻野雞掂了掂分量，嘖嘖連聲。
“好傢伙，這隻少說兩斤半！思遠是真夠意思，每回出手都這麼敞亮。”
劉茂林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蹭的灰，笑呵呵地坐回辦公椅上，又摸出一根大前門叼在了嘴上。
“紅英啊，”劉茂林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睛看著茶几上那堆東西，語氣裡帶著一股子發自心底的舒坦，“這事兒說起來，還得多謝你。”
沈紅英擺了擺手，大大咧咧地在沙發上坐下來：“也是思遠兄弟好說話。”
劉茂林彈了彈菸灰，身子往前探了探，壓低了聲音：“我說的都是實話，要不是你認識小陳，咱們上哪兒攀上這麼一層關係去？”
他頓了頓，伸手指了指茶几上那堆東西，語氣認真起來。
“這年頭，能弄到肉的都不簡單。你想想，城裡這些副食品店、肉聯廠，哪個不是被幾百上千雙眼睛盯著？”
“有錢有票都買不著，可小陳倒好，隔三差五就能拎一麻袋野味過來，這說明什麼？說明人家有真本事！”
沈紅英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主任您說的是。思遠兄弟做事敞亮，不摳搜，這年頭能有這份穩當勁兒的年輕人，難得。”
“所以啊，”劉茂林把菸頭往菸灰缸裡一摁，抬起頭來看著沈紅英，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道：
“你可得把小陳同志這條大腿給我抱住了，千萬別鬆手。咱們供銷社能不能隔三差五吃上肉，可全靠你了！”
沈紅英被他這話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主任您這叫什麼話，什麼叫抱大腿？我跟小陳那是正兒八經的姐弟交情，用不著抱，人家心裡頭有咱們，自然就來了。”
劉茂林也笑了起來，又從煙盒裡抽出一根菸續上：“行行行，反正你辦事我放心。”
“德寧和文豔那邊你幫我通知一聲，讓他們下了班別急著走，東西正好一人一份，誰也別少。”
沈紅英站起身，朝劉茂林比了個大拇指：“得令！主任您就放心吧，我這就去跟他們說。”
劉茂林笑著擺了擺手示意她趕緊去忙，沈紅英轉身出了辦公室，順手把門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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