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說怎麼辦？讓她回那個家去？讓她媽把她綁到趙獵戶炕上去？”
“你是沒看見那姑娘身上的傷，後背上被笤帚疙瘩抽得棉襖都破了，棉花翻在外面跟要飯的似的！”
邵文芳說到這裡，眼圈紅了，聲音也哽了一下，但她硬是把那口氣頂了上來。
“我可不管什麼名聲不名聲的，名聲能當飯吃還是能當命活？我告訴你沈安國，亞梅這姑娘我看著對眼，她就是我未來的兒媳婦！”
“只要她自己願意，誰也別想把她從這個家裡趕出去！”
沈安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邵文芳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往前邁了一步，手指頭差點戳到他胸口上。
“明天一早我就親自跑一趟王家莊！我倒要看看，這都什麼年代了，居然還有人敢賣閨女！”
“她那個媽不是要五十塊錢彩禮嗎？行，我給！我把錢摔在她臉上，讓她把戶口本交出來！”
“從今往後王亞梅跟那個王家一刀兩斷，她就是我沈家的兒媳婦！”
沈安國被她說得啞口無言，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半天沒吭聲。
堂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只有燈泡裡的鎢絲髮出細微的嗡嗡聲。
過了半晌，沈安國嘆了口氣，聲音軟了下來：“我不是那個意思。姑娘可憐，該幫得幫，但你得講究方式方法。”
“你這麼把人往家裡一領，外面的人怎麼看咱家？怎麼看明遠？”
“我管別人怎麼看！”邵文芳一屁股坐下來，端起茶杯灌了一口，聲音依舊硬邦邦的。
“明遠好不容易開口說要結婚，好不容易肯往前走一步，我這個當媽的就是拼了這條命也要幫他把路鋪平了。至於別人說什麼，讓他們說去，老孃不在乎。”
沈安國看著她，看著自己這個平日裡溫聲細語的妻子，此刻像一隻護崽的老母雞，渾身的毛都炸著，誰敢靠近就啄誰一口。
他沉默了很久，最後從兜裡摸出一根菸，劃了火柴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堂屋裡瀰漫開來，遮住了他臉上覆雜的表情。
“明天……”他把菸灰彈進菸灰缸裡，聲音沙啞，“明天我陪你去。”
邵文芳愣了一下，轉過頭看著他。
沈安國沒看她，只是把煙叼在嘴裡，慢慢站起來，朝沈明遠的房間方向看了一眼，嘴唇動了動：“我不想讓你把事情鬧到無法收拾的地步！”
說完這話，他轉身進了書房，把門輕輕帶上了。
沈明遠的房間裡很安靜，窗簾拉了一半，月光從另一半窗戶裡淌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銀灰色的薄紗。
屋裡陳設簡單，一張木板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桌上摞著幾本書，書脊上的字在昏暗中看不太清。
王亞梅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沈明遠坐在床邊，兩人之間隔著大約兩米的距離。
這個距離是王亞梅進門的時候下意識選的，不遠不近，像是用腳步丈量過一樣精準。
她低著頭，兩隻手交疊著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棉襖袖口的線頭被她捻出來了一小截，她也不知道，就那麼一圈一圈地繞在指尖上，繞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繞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