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靜上前把一塊紅蓋頭輕輕蓋在楚月吟頭上，遮住了她淚眼婆娑的臉。
紅蓋頭上繡著龍鳳呈祥的圖案，下襬垂著金色的流蘇，隨著楚月吟的呼吸輕輕晃動。
江慕寧在旁邊遞過來一根紅綢，中間扎著一朵碩大的紅綢花，兩端一人牽一頭。
陳思遠牽著紅綢的這一端，楚月吟牽著紅綢的那一端，兩個人之間連著那根紅豔豔的綢帶，像是連著一條通往新生活的路。
“吉時到了，出發吧！”趙紅旗在外面喊了一嗓子，鑼鼓聲重新響了起來。
陳思遠牽著紅綢，引著楚月吟一步一步走出楚家院子。
跨過門檻的時候，楚月吟腳步頓了一下，微微側過頭，再次看了一眼這個她長大的地方。
紅蓋頭遮住了她的臉，但陳思遠能感覺到她的手把紅綢攥得更緊了。
他輕輕拉了拉紅綢，低聲說了一句：“媳婦，咱們回家。”
楚月吟點了點頭，跟著他跨出了門檻。
院門外，十輛嶄新的腳踏車已經整整齊齊地排好了隊。
楚月吟側身坐上陳思遠的腳踏車後座，一隻手攥著紅綢，另一隻手扶著車座。
陳思遠跨上車座，回頭看了她一眼，紅蓋頭下露出她一小截下巴，嘴角彎彎的。
“坐穩了。”
“嗯。”
車輪碾過滿地紅色的鞭炮碎屑，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趙紅旗在前面敲響了鑼鼓，咚咚鏘鏘的響聲震得整條椿樹衚衕都熱鬧了起來。
十輛腳踏車同時出發，車鈴聲叮叮噹噹地響成一片，迎親隊伍浩浩蕩蕩地駛出椿樹衚衕，往油坊衚衕的方向騎去。
陳思遠一邊騎車一邊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後座上的楚月吟。
紅蓋頭被風吹得輕輕飄起來一角，露出她小巧的下巴和嘴角那抹藏不住的笑意。
她的一隻手從一開始扶著車座，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輕輕拽著他腰間的衣裳。
陳思遠感覺到腰間那點輕微的拉力，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柔軟地撞了一下，腳下蹬得更穩了。
趙紅旗在前面敲鑼打鼓敲得起勁，鄧學文和馮志遠並排騎著車，扯著嗓子唱起了不知從哪兒學來的迎親歌，跑調跑得一塌糊塗，惹得路邊看熱鬧的大人小孩笑得前仰後合。
張強和張壯兩個表弟跟在最後面，一個負責撒糖塊給路邊的小孩，一個負責放鞭炮，噼裡啪啦的爆竹聲把整條街都炸得喜氣洋洋。
快到油坊衚衕口的時候，陳思遠遠遠就看見院門口圍了一大群人。
不知道是誰眼尖先看見了迎親隊伍，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新娘子來了”，院子裡的人呼啦一下全湧了出來，把衚衕口堵得水洩不通。
張秀蘭站在最前面，踮著腳尖往衚衕口張望，看見那一溜嶄新的腳踏車和車後座上一身紅衣的新娘子，臉上的笑容一下子綻開了，拍著手連聲喊陳守山趕緊點鞭炮。
陳守山早就在院門口掛好了兩掛一萬響的大地紅，聽見喊聲立馬劃了根火柴點上引信，噼裡啪啦的爆竹聲震天響，紅色的紙屑漫天飛舞，落了迎親隊伍一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