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亞梅的眼神亮了一瞬，像一潭死水裡忽然投進了一顆石子。
邵文芳看見了她眼裡的那束光，繼續開口：“等回頭工作定了，我陪你回趟王家大隊，把戶口和糧食關係都遷到城裡來。到那時候，你就是正正經經的城裡人了。”
王亞梅的眼眶倏地紅了，她想說謝謝，嗓子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怎麼都發不出聲。
她只能用力點頭，一下，又一下。
邵文芳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手背，轉身進了廚房。
王亞梅一個人站在走廊裡，低頭看著自己磨破的手掌。
疼是真疼，可她心裡頭卻冒出一絲熱。有了工作，有了城裡戶口，她就能徹底離開王家那個爛泥坑。
被沈明遠當狗使喚她認了，吃得飽穿得暖，不捱打不捱罵，有正經工作，還能把戶口遷到城裡。
跟她從前在王家過的日子比起來，這已經是從地獄裡爬到了人間。
心裡雖然這樣想著，但不知道為什麼一股憋屈的怒火卻已經在心底悄悄燃起。
王亞梅用力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回去，一瘸一拐地往自己那間屋走去。
等王亞梅回了自己的房間，邵文芳這才從廚房裡走了出來，看著剛才王亞梅一瘸一拐的模樣，她的心裡也不好受。
但看了看兒子房間緊閉的房門，邵文芳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再次轉身回了廚房。
兩天時間過得快，陳思遠和楚月吟白天一處待著，夜裡一個被窩裡暖著，好像有說不完的話。
小兩口出門買菜，看電影，逛衚衕，晚上回來一家人圍桌吃飯，日子像是裹了蜜。
到了回門這天，張秀蘭天不亮就起來把早就準備好的禮物整整齊齊的碼在了竹籃裡。
吃過早飯，一家人該上班的都出了門。陳思遠把竹籃掛上車把，楚月吟挎著一個小布包坐在後座。
太陽剛爬到東邊房簷，兩人的車鈴在衚衕裡叮鈴鈴響了一路，驚起幾隻麻雀，撲稜稜從牆頭飛到電線上。
椿樹衚衕離得不算遠，騎了也就十來分鐘。
楚月吟一路把臉貼在陳思遠背上，到了衚衕口才直起身子，伸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
兩人推著車剛走到家門口，楚凌軒已經迎了出來。
“爸。”陳思遠笑著喊了一聲。
楚凌軒笑著點點頭：“來了就好，來了就好。你媽和你嫂子在屋裡張羅一早上了。”
蘇清妍從堂屋裡探出頭來，手裡還捏著塊抹布，看見女兒女婿進門，臉上的笑就沒下去過。
“快進來快進來，外頭涼。月吟，你幾個哥嫂今天都沒上班，就等著你們回來呢。”
院子裡此刻已經熱鬧開了，大哥楚雲江正蹲在廊下拾掇一條魚，溫靜在旁邊擇蔥，兩人不知道說什麼，溫靜低頭笑了一下。
二哥楚雲河拎著壺熱水從廚房出來，林春跟在後頭端著一摞洗好的碗。
三哥楚雲湖坐在臺階上擦他的皮鞋，江慕寧抱著胳膊站在旁邊，小聲催他別磨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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