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裡一下子安靜了片刻，繼而“轟”地一聲響起來。
“隊長，你說真的？”
“這、這些糧食真分啊？”
“思遠，你咋這麼能耐啊！”
幾個上了歲數的老人擠到陳思遠跟前，顫巍巍地抓住他的手。
有的扶著他的，有的拍他的後背，嘴裡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話：“好孩子……好孩子啊……”
陳思遠被圍在中間，臉上始終帶著笑。他看見陳守財站在牛車旁邊，正用袖子偷偷擦眼角。
看見那幾個漢子挺著胸脯，跟旁人講剛才搬糧食時怎麼把車都壓得吱吱響。
看見孩子們圍在野豬旁邊，好奇又害怕地伸手去戳它的腿。
牛車吱吱呀呀地停在打穀場邊上的時候，太陽已經斜到了西山頂上，像一顆熟透了的柿子，把半邊天都染得通紅。
打穀場是村子最寬敞的地方，地面被石磙子碾得溜平，西北角有一方青石臺，檯面磨得油亮，平時用來曬糧、碼垛，以前逢年過節的時候也在這上頭殺過豬。
陳守財叉著腰站在牛車旁，扯著嗓子喊：“都去把家裡的盆端來！來晚了分不著好肉可別怨我！”
話音還沒落，人群已經往四下裡散開，婆娘們拎著木盆、瓦盆、搪瓷盆從各條巷子裡鑽出來，腳步又急又碎，嘴裡互相招呼著，臉上全是藏不住的笑。
男人們也不閒著了，幾個壯勞力不用人吩咐，七手八腳地就把那頭野豬從車上掀了下來，抬到青石臺跟前。豬身砸在石面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隨後陳守財又吩咐人去大隊部把那幾口大鐵鍋取來，開始在青石臺旁架鍋燒水。
村裡的屠戶得到訊息，趕忙回家取來一把殺豬刀，刀背厚實，刃口磨得鋥亮。
陳守財蹲在石臺邊上，用大拇指在刀口上蕩了蕩，又往手心裡吐了口唾沫，搓了兩把，才直起身來。
“水燒上沒？”他朝灶臺那邊喊了一嗓子。
“燒上了！馬上就開！”負責燒火的幾個婆娘應道。
灶膛裡火光熊熊，幾口大鐵鍋架得穩穩當當，鍋裡的水翻著大白花，熱氣蒸騰，把半邊場院都罩得霧濛濛的。
陳守財點點頭，把刀往腰間一別，招呼柱子、二蛋幾個壯勞力把野豬抬到鍋邊。
他伸手在豬脖頸上按了按，那裡有處刀口，豬血早已放盡了，皮下的青筋隱隱透出來。
他唔了一聲，說了句“這刀口找得準”，便開始指揮眾人褪毛。
幾鍋滾水輪番澆上去，豬毛遇熱發軟，陳守財帶著人趁熱褪，刮刀推過的地方露出白生生的豬皮，在火光和夕照裡泛著油亮的光。
石臺邊上圍了幾層人，誰也沒說話，眼睛卻都隨著那把刮刀走，喉結上下滾動著。
孩子們一個個踮著腳，有個半大小子指著褪了毛的豬肚腩，小聲跟他娘說：“娘，你看那膘，得有二指厚……”
他娘一把拍在他後腦勺上，自己卻也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陳守財和村裡另外兩個有過屠宰經驗的漢子手法利落，開膛、劈骨、分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