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比張強張壯早進廠大半年，結果活兒沒學到手裡多少，天天還在那兒擦機床、掃鐵屑。
見這倆後來的反而比自己學得快、幹得好，老師傅們還都誇，心裡那股酸勁就憋不住了。
一開始還只是背後嘀咕幾句，說幾句風涼話，什麼“馬屁精”“走後門進來的就是會表現”。
張強張壯也不是沒聽見，但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全當耳旁風。
可越是忍著，那幫人越來勁，天天在車間裡甩臉子、使絆子，有事沒事擠兌兩句。
今天中午那幾人找人給哥倆傳了話，哥倆一商量老是這樣躲著走也不行，於是一商量就準備和他們真刀真槍的幹一下。
對方領頭的那個叫孫亮，比張強大了一歲，卻是廠裡有名的“油子”，技術不咋地，打架鬥毆倒是把好手。
張嘴就問“你們倆不是挺能嗎，跟師傅面前裝孫子，今天也讓哥幾個看看你們有多大能耐”。
張強張壯年輕氣盛，哪受得了這個，當場就動了手。
可對方比他們多了四個人，哪有什麼還手的份兒？推搡了沒幾下就被人按在地上，扇了幾個巴掌，還被踹了幾腳。
回家的路上，兄弟倆越想越窩火，一邊走路一邊商量，明天非得找機會把這口惡氣出了不可。
陳思遠聽罷，直接伸手在兩人後腦勺上各拍了一巴掌，力道不重，聲音倒挺脆。
“你們是去學本事的，還是去跟人打群架的？剛學出點模樣來，就尋思著要跟人拼命？”
“真要鬧大了，輕則記大過，重則開除出廠，到時候你倆找誰哭去？”
兄弟倆被訓得一句話不敢接，腦袋又耷拉了下去。
陳思遠看他們這副樣子，氣也消了大半。他重重撥出一口氣，伸出手把張強領口那片蹭灰的地方拍了拍，又看了看張壯嘴邊的傷口，語氣緩了下來。
“行了，這事兒你們別管了。明天該上班上班，別人說什麼全當沒聽見。記住，誰都不許動手。”
張強抬頭看他，有些遲疑：“哥，你是讓我們哥倆認慫當縮頭烏龜？”
陳思遠把胳膊一抱，往牆邊一靠，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淺，眼睛卻亮得跟衚衕口那盞燈似的。
“你們忘了你哥我是幹什麼的了？”
兄弟倆同時一愣，隨機就反應了過來。
“明天下午，我去找那幾個人聊聊。”
張壯猶豫了一下：“哥，他們那些人不好惹，我聽說李亮他有個親戚還是什麼四九城機關單位的領導。”
陳思遠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轉身往巷子外走：“再不好惹，那也得講理。正好巧了，你哥我最擅長的就是以理服人！”
他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兩人一眼：“別跟家裡說，省得姥姥姥爺擔心。等下進了門先把臉洗洗，領子擦乾淨。”
兄弟倆對視一眼，老老實實點了點頭，跟在陳思遠身後往家走去。
夜色已經鋪滿了整條衚衕，只有遠處的路燈投下幾團暖黃的光。
晚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煤煙和燉白菜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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