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亮掃了幾人一眼，忍不住啐了一口帶灰的唾液：“看你們一個個那熊樣，栽了就認。咱們七個打一個，人家連手都沒從兜裡掏出來，這隻能說咱們幾個太廢物了。”
趙鐵柱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被李亮一抬手擋了回去。
“輸了就是輸了，我李亮不是輸不起的人。那個陳思遠確實能打，這一點我認了。但這個樑子，我算是跟他結下了。”
他抬手，用力擦了一下鼻尖，半張臉在陰影裡顯得格外陰沉。
“今天他留了手，沒下死手，這情我領。可我也不是泥捏的，這場子，早晚有一天我得找回來。”
旁邊那個姓周的矮個捂著腿，小聲嘀咕了一句：“亮哥，那人練過，咱們怕不是對手……”
李亮扭頭看他一眼，那人立刻閉了嘴。
“練過怎麼了？這四九城會打架的還少了？”李亮把敞著的軍裝重新扣上一粒釦子，扯了扯領子，像要把那股子狼狽勁兒硬壓下去。
“眼下打不過，不代表以後打不過。只要還在一個地界混，就總有碰頭的時候。”
“行了，別杵這兒了。”李亮揮了揮手，一瘸一拐地帶頭往巷口走。
走到巷口時，他還是沒忍住，扶著牆站定，回頭往巷子深處望了一眼。
那裡黑沉沉的，只有幾片枯葉貼著地皮打轉。他看了一會兒，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笑，像自嘲，又像發狠。
“陳思遠……行，你他媽真行。”
回到家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黑透了。李亮他們家住在一片老平房，衚衕窄得像條縫，一盞昏黃的路燈在巷口“嗡嗡”地響著，照出一小圈光暈。
李亮推門進去，屋裡燈亮著，他哥李明正坐在桌邊，手邊放著一隻搪瓷缸，正低頭翻著一份賬本。
聽見門響，李明抬頭掃了他一眼，只一眼，目光就定住了。
李亮半邊臉腫著，嘴角結著血痂，額角還蹭破了一塊皮。衣服前襟上全是灰，釦子還崩掉了一顆，走起路來右腿明顯不太得勁。
李明放下手裡的東西，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不緊不慢地往椅背上一靠。
“又打架了？”
李亮沒看他，徑直走到桌邊，提起暖壺給自己倒了杯水。水汽騰起來，把那張青紫的臉蒙上一層薄霧。
“嗯！”他仰頭灌了半杯，水順著下巴流下來，他用袖口抹了一下。
李明沒說話，只是用腳尖把旁邊那張方凳往外撥了撥。
李亮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坐下來，把今晚的事前前後後說了一遍。
他說得很細，從怎麼看張強、張壯兄弟倆不順眼，到前天帶人把他們堵在巷子裡收拾了一頓。
又到今天陳思遠找上他們，最後連兩隻手在兜裡沒抽出來就把他們七個給料理了，通通講了一遍，沒有絲毫隱瞞。
說完之後，屋子裡靜了片刻，只有那盞白熾燈偶爾發出“滋”的一聲輕響。
李明聽完，臉色一直淡淡的，看不出什麼火氣。
他比李亮大六歲，今年也不過二十七八，可眉眼間那份沉穩，卻像已經過了半輩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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