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都看到了同樣的兩個字——拼了。
張強和張壯走進車間的時候，兩條腿都酸得發軟，走路姿勢怎麼看怎麼彆扭。
崔而庭正蹲在工具櫃前翻找卡尺，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眉頭就皺了起來。
“你倆這是咋了？昨晚沒睡好？”
張強趕緊擺手：“沒沒沒，師傅，睡好了。”
崔而庭把卡尺往工作臺上一放，上下打量了兩人一眼。
兩人的臉上都掛著一絲疲憊，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汗珠，這模樣說睡好了，鬼都不信。
“別跟我這兒硬撐，操控機器可容不得一絲馬虎。”崔而庭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去那邊長椅上歇會兒，等我叫你們再過來。”
兄弟倆還想說什麼，被崔而庭一個眼神給堵了回去。
兩人老老實實走到車間角落的長條木椅上坐下，張強剛挨著椅面就“嘶”了一聲，大腿根酸得像被人拿擀麵杖擀過。
張壯更不濟，一坐下來就開始犯困。
車間裡機床嗡嗡轉著，鐵屑味混著機油味瀰漫在空氣裡。
崔而庭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拿起銼刀開始修一個零件，動作不緊不慢，偶爾抬眼往角落瞥一下，見兩個徒弟的模樣，忍不住輕輕搖了搖頭。
這時候李亮從車間另一頭走了過來，他今天臉上那些青紫比昨晚看起來好了不少，嘴角結著一層薄薄的痂，右顴骨那片腫已經消下去了不少。
走路時右腿還是有點僵，但步子邁得穩，不仔細看倒也瞧不出什麼。
跟在他身後的趙鐵柱臉色也不太好，走路時老拿手按著肚子。
周姓矮個走在最後面，右腿膝蓋上貼著一塊大膏藥，隔著褲子都能聞見那股刺鼻的藥味。
幾個人推著料車從張強張壯坐的長椅前經過，車輪碾過水泥地面發出“咕嚕咕嚕”的悶響。
擱在往常，李亮準會停下來，拿腳踢踢椅腿，要不就故意把料車往兩人腳邊懟，嘴裡再說幾句不陰不陽的屁話。
可今天，他推著車從長椅前經過，眼睛直勾勾盯著前方的車床，步子都沒頓一下，像壓根沒看見椅子上坐著兩個人似的。
趙鐵柱和周姓矮個也低著頭跟過去，一個賽一個老實，連個餘光都沒往那邊瞟。
張強迷迷糊糊間覺著有人從面前過，眼皮掀開一條縫，正看見李亮的背影推著料車走遠。
他愣了愣，拿胳膊肘捅了捅一旁快要睡著的張壯。張壯嘟囔一聲睜開眼，順著張強的目光看過去，也清醒了大半。
“看見沒？”張強壓著嗓子。
“看見了。”張壯揉了揉眼睛，又確認了一遍。
“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李亮那孫子居然沒有過來找茬？！”
兄弟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意思。昨天表哥在巷子裡那一頓收拾，看樣子是真把這幫人給打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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