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陳思遠再次帶著幾條鯽魚和四個豬蹄去了西直門供銷社。
沈紅英隔著櫃檯老遠就看見了他，臉上的笑紋一下子堆了起來，手裡的黃銅秤往檯面上一擱，繞出櫃檯迎了兩步。
“思遠，真的是太麻煩你了！”
陳思遠把麻繩繫著的鯽魚和用油紙包好的豬蹄往櫃檯上一放：“沈姐，咱這關係說那話就外道了。”
“這鯽魚是今早剛撈的，豬蹄也是新鮮的，您拿回去讓你小姑子燉湯，保準管用。”
沈紅英低頭一看，那鯽魚雖不大，卻條條鱗片完整、鰓紅眼亮，豬蹄也收拾得乾乾淨淨，連毛根都燎過了。
她心裡一熱，趕忙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了兩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大黑十，硬往陳思遠手裡塞。
“拿著，姐不能讓你白搭東西。”
陳思遠推了一下，沈紅英臉一板：“你要是不收，下回我可沒臉再求你辦事了。”
陳思遠這才笑了笑，把錢接過來，隨手揣進兜裡。他心裡明白，這錢要是不收，反倒讓沈紅英心裡不踏實。
人情歸人情，東西歸東西！
尤其是在這困難年月，白送東西反而容易招人眼紅，惹出不必要的閒話。
而且他也不是那種小氣的人，最主要的還是不想給自己添麻煩。
沈紅英見他收了錢，臉上的笑更爽利了，又拉著他絮叨了幾句，他這才告辭離開。
……
三天後，陳思遠要的那批白酒也送到了。送貨的是三個壯實漢子，開著一輛大卡車，車斗裡碼著一溜兒半人高的粗瓷罈子，壇口用紅布扎得嚴嚴實實，隔著老遠就能聞見一股沖鼻的酒香。
等送貨的幾人問清楚了陳思遠的名字，開始吆喝著準備卸貨，陳思遠問了一聲，就和送貨費一共多少錢，為首那個師傅卻擺了擺手。
“陳同志，西直門供銷社的劉主任已經把賬結過了，您甭再給了。”
陳思遠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笑著說了聲“辛苦”，轉身回屋拿了幾包煙，給三個送貨的師傅一人塞了一包。
三人推辭兩句，見他誠心，也就笑著收了，幫著把酒罈子一罈一罈搬進院裡，碼在儲物房陰涼處，這才開著空車走了。
等送貨的師傅走後，陳思遠先騎車去了趟不遠處的國營藥店，抓了不少中藥。
熟地、當歸、枸杞、黃芪、杜仲……一樣一樣按方子配齊，又特意多抓了幾味輔藥。
藥房的老先生戴著老花鏡，一邊稱藥一邊從鏡片上方打量他：“小夥子，這方子夠補的，泡酒用的吧？”
陳思遠笑著應了一聲，沒多解釋，等東西到手他付了錢票，拎著幾大包藥材回了家。
進了院子，他跟姥姥打了聲招呼，便一頭扎進灶房旁邊的儲物房裡，把門從裡頭插上。
過了一個多小時，姥姥在外頭喊了兩回吃飯，他都應一聲“就出來”，可直到日頭偏西，那扇門才吱呀一聲開了。
陳思遠走出來時，臉上帶著一絲少見的笑意，袖子挽得高高的，手上還沾著藥渣和酒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