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分鐘，門被推開了。
一個四十來歲、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走進來，手裡拿著一沓材料，身後還跟著兩個穿中山裝的年輕人。
他掃了屋裡六個人一眼，清了清嗓子，在桌子後面坐下來。
“人都到齊了。”他把材料往桌上一攤，雙手交叉擱在上面，語氣嚴肅而公式化。
“我姓孫，孫保家，是這次考察團的外聯負責人。你們在座的六位，是這次任務的安全組。具體行程材料稍後會發到各位手上，我這裡先把大原則講一講。”
他翻開一份檔案，一條一條地念：“考察團一共二十三人，包括六位專家、八位技術人員和九位行政後勤人員。”
“你們六位的任務，是確保考察團全體成員在境外的絕對安全。”
“特別是錢伯衡錢老，他是這次考察的核心，必須做到二十四小時貼身保護，不能離開你們的視線。”
孫保家頓了頓，抬眼掃了一圈：“你們六位雖然來自不同單位，各有各的專長，但這次任務是一個整體。”
“我不管你們以前認不認識、有沒有交情，從現在起，你們就是戰友。團結協作，互相配合，誰都不許給我起么蛾子。”
他說到這裡，目光在陳思遠臉上停了一下。屋裡就屬他最年輕，最不像又真本事的，孫保家顯然也有些不放心。
可他到底沒多說什麼，只是加重了語氣：“境外情況複雜，不比國內。你們的一舉一動都代表著國家形象，遇事要冷靜，要聽指揮。聽明白了？”
六個人稀稀拉拉地應了一聲，陳思遠沒吭聲，只是點了下頭，把菸屁股從視窗彈出去，拍了拍手上的灰。
孫保家隨後又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什麼“統一行動”“遵守外事紀律”“注意保密”之類的話，翻來覆去說了好幾遍，這才把手裡的材料分發下來，讓眾人自己看。
陳思遠接過那份油印的行程安排，掃了兩眼。
考察團先在廣州集中，然後從那邊過境去香江，在香江休整一天，再從啟德機場飛往島國東京。
在島國期間，主要考察幾家鋼鐵廠和冶煉研究所，最後從大阪回國，全程二十天。
陳思遠把材料摺好塞進口袋，重新靠回窗臺邊。
二十天。
他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加上來回在路上的時間，這一趟的行程保守也得一個多月。
等自己回來的時候，葡萄架上的葉子該長滿了，姥姥醃的鹹菜該出缸了，張強張壯兄弟倆的馬步也該扎得更穩了。
陳思遠把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去。煙霧在晨風裡散得很快，像一層薄薄的愁緒，眨眼就沒了蹤影。
屋裡那五個人還在各自琢磨著材料，有人低聲議論，有人閉目養神，有人翻來覆去地看那幾頁紙。
沒人再過來跟陳思遠搭話，可他能感覺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跟剛進門時已經不一樣了。
陳思遠沒在意，他把煙抽完，掐滅在窗臺上，拎起帆布包往肩上一甩，走到牆角的椅子上坐下來，兩條長腿往前一伸，閉上眼睛。
還有一個小時才出發，他打算眯一會兒。
至於那五個人怎麼看他，怎麼想他，他懶得管。
只要該做的事做好，該護的人護住，其他的都不重要。
